沿道：“這是鄭管事，飛花築的貨源都在他這裡過，二爺不是要做古玩買賣麼？來，進去驗驗貨。”
岑沿“唉”了一聲，終於等到這一茬，喜滋滋抱了大箱子進門，坐定在楠木大桌前，一樣樣往外頭搬。
頭一件是枚雙蝠和田玉佩，裝在個錦緞小匣裡，他小心翼翼遞上去：“世叔，鄭管事，您先瞧瞧這個，上好的和田籽料！是我托的朋友，自安南那邊挖的！”
鄭管事接過去，指尖摩挲兩下，對著窗光眯眼看了看，便笑著搖搖頭，將玉佩輕輕放回盒中，伸出筍尖似的小指擺了擺。
岑沿怔了怔，“什麼意思？”
一個小鬟“撲哧”笑了聲，也比著一小指頭，“我們乾爹是說，這東西隻值得這麼丁點兒銀子！”
另一個也笑道：“這位爺，您說和田玉為什麼叫和田玉？自然是因出在和田，才是上等好貨，出在安南那邊，那便十分尋常了！”
岑沿臉上登時有些掛不住，“那，那看看這個！”忙又掏出一件用軟綢仔細包裹的物件，揭開來看，是一隻霽藍釉暗刻雲龍紋的小杯，釉色深沉如海，燈光下隱現龍紋，“前朝官窯的藍釉低光蓮花盞，我特意從朋友那兒收來的！”
葉縈薇聽“朋友處收來”，心下已有預感，正要歎氣，卻見鄭管事略鄭重了些，走到窗邊亮處，又示意小丫鬟端來一盞燭台，舉杯湊近燭火，細細照看釉麵、胎骨。
岑沿屏住呼吸，眼巴巴瞧著。卻見鄭管事看完，順手從桌上茶壺裡倒了半杯溫茶進去，仰頭啜飲一口，咂咂嘴，笑眯眯地將杯子放下，點了點頭。
他臉上一喜，“成了麼？”
小鬟又笑：“乾爹是說，這杯子拿來喝茶不錯——普普通通，不心疼！”
岑沿大窘，崔湘又幽幽一歎：“二爺，飛花築做博古玩器，要麼是汝、官、哥、鈞、定名窯絕品，要麼就得是帶帝王年號款的官窯重器，這東西年份淺，紋樣也常見，擱在富貴人家書房裡當個筆洗、茶盞還成，要來這兒當‘貨’賣，還是夠不著門哪！”
接連兩番，一樣不成，岑沿終於急紅了臉，頭埋進箱子裡，霍地翻出一卷黃綾裝裱的軸子，“那這個，這個總成了罷！”
葉縈薇一眯眼，隻覺這物件瞧著似有些眼熟，岑沿將這黃綾軸小心鋪開，“這是米元章親筆手跡《蜀素帖》，是我……是我從一個很親厚的大員書房裡請來的。”
崔湘掩著臉，暗自一聲長歎。
還是挪了岑臨的東西了。
鄭管事眼神微凝，示意小丫鬟上前，兩人小心翼翼地將卷軸在長案上緩緩展開。但見紙上草字淋漓，筆意跳宕，竟的確有幾分米癲狂態。鄭管事眉頭一皺，慢慢從懷中掏出一副精巧的單片琉璃眼鏡戴上，幾乎伏在紙上。
屋內一時寂寂，葉縈薇眉頭一跳，竟給他挖到真東西了。這東西真賣出去，岑臨不得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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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地一聲，卻聽那兩個小鬟笑了。
鄭管事取了琉璃鏡，也悠悠笑了，將卷幅拎在岑沿麵前。隻見在卷尾綾邊內側，以極細的墨筆寫著一行小楷：“癸未春月，臨米襄陽帖以自課。子庸。” 是岑臨多年前的臨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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