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果（九）】
葉縈薇眼前一黑。
上回見著吳相，還是半月多前，彼時眾人俱灰頭土臉，既催著她殺李霜茹，又疑著她瓊香樓一行泄密，鬨得不算愉快。
如今過來，儼然是要找她的，這又是要唱哪出？
看來是，李霜茹這頭的任務催得緊了。
她心下直跳，適才從飛花築出來，裡頭閹童、奶子府之類俱在眼前，一時不知心中什麼滋味。一個丫頭將她扯扯，“葉小娘，我這兒不曬，你來這兒看。”走到園子門前頭來。
吳相雖大略算個騙子，但也算個熟手騙子，同王七扮假扮得久了，便也成了真道士、真尼姑。法場開起來。園中幾個籙童圍一圈，青衣小帽，手裡捧著香盤、符水，像模像樣。
隻其中一個，後脖頸子露著一截，頭發黑油油、亮嶄嶄，假得紮眼，其下儼然是個光腦袋。那孩子站得久了，下褲子卡腿縫，一隻手總忍不住悄悄背到身後，去後襠裡撓上兩下，旁邊的尼姑見 了，踹他一腳，正是王七。
原想他們行動，有什麼妙法，原是光天化日便敢扮神弄鬼，竟打上岑府大門裡來了！
“不是做壽麼？”她牽著旁邊的丫鬟問：“怎麼……怎麼請了這幫三教九流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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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回道：“老爺的性子府上都是知道的，本不喜鑼鼓喧天的大排場。可壽辰總不是小事，二爺……不愛管這些事，夫人代著操辦，說雖不唱大戲，打醮祈福、做個小道場總是要的，這位仙長，正是全福班班主引薦來的，本事靈驗得很，您瞧。”
全福班正是這回請來做酒戲的班子，看來這回他們動手是繞了她，專等著這魚龍混雜的當口了。
可李霜茹不是素日問佛？怎麼改拜神仙了？
還是吳相這等拙劣至極的江湖邪仙？
“夫人，您看著！”
裡頭吳相笑了一聲，丟了卷繩子上天，懸停在半空裡，竟虛虛掛住了。眾人驚奇，李霜茹手裡捧著剛尋回的小玉彌勒，也跟在下頭打著圈兒望。
吳相吹了口氣，在繩上一抹，但見繩子頂上動了一動，忽滾下個粉撲撲的鮮桃子，李霜茹自幼養在深閨，哪見過這樣的熱鬨，一時玉彌勒不知放在哪，將就夾在肘彎裡，把桃兒掂著給舜華瞧，小聲道：“真桃子！”
原是看戲法來的。葉縈薇一時失語，見李霜茹正在興頭上，還塞了銀子給王八，又沒上去。
“此乃瑤台仙桃，借一個給夫人嘗嘗。”吳相帶王八拜了謝，“還需奏疏一封，向列位仙師打個契！”
說罷又燒了兩遝黃符，煙氣筆直向上，他手中那柄桃木劍挽了個虛花兒，腳下步罡踏鬥，身形晃動間，劍尖反身一點，正罩李霜茹的頭上命門！
葉縈薇喉頭一緊，未及細想，脫口道：“夫人！”一步上前。
園中眾人都望了過來。李霜茹也聞聲轉頭，見是她，笑道：“姐姐？早間不見你，去哪裡了？”一手撈了葉縈薇臂彎，又指著吳相與王七，“這位是打浙江來的吳仙長，功法極是了得。這位是隨行的師父。”
十步外桃樹林下，枝影搖搖爍爍，王七瞧李霜茹將她手心捏著，抱臂一笑。
葉縈薇瞥了一眼，不敢吭聲。
“呀，我這劍未開刃，傷不著人，驚到府上哪位貴人了麼？罪過罪過！”吳相長聲道，臉朝著葉縈薇站處轉來，“貴人”兩字咬得略重。
“不妨事，”李霜茹道，“這是我最親厚的姐姐，方才見我站得近了，怕那劍氣無眼，這才出聲。不妨事的。”
這聲“最親厚的姐姐”一叫，葉縈薇垂眼更低，再不敢看王七等人。
吳相果然接口便道：“啊——貧道眼盲，竟不知夫人府上，還有位這‘親厚的姐姐’！實在是久居俗塵，認不得金尊玉貴的人物了。委實失敬！。”
“仙長不知，”舜華亦不快，“這是我們二爺房裡的葉小娘，夫人仁厚，因此一向當自家姐姐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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