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男兒多薄幸
思懿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
熱水衝下來，蒸騰的水汽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任憑水流衝刷過臉頰，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剛才忍住的淚。
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杜立甫說的那些話。
時間點都對得上。
順利得不可思議。
茶館初見那天，秦鼎提前到場，桌上擺著兩杯茶，溫度剛好。
她以為是周到，現在想來，是不是連那杯茶的溫度都是計算好的？
他說“思懿，叫我秦鼎就好”時的語氣，平穩、自然，像叫過千百遍。
她以為是親近，現在想來，是不是隻是熟練？
還有恬恬。
她的女兒。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恬恬算什麼？
水漸漸涼了。
思懿關掉花灑，擦乾身體，換上浴袍走出來。
房間裡很安靜。她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看著外麵的雨夜。
南京的夜，燈火闌珊。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彙成一道道水痕。遠處的紫金山隱在雨幕裡，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站了很久。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她沒有回頭。
腳步聲近了，停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恬恬睡了？”她問，聲音有些啞。
“嗯。”秦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王姐陪她在兒童區玩累了，回來就睡著了。”
思懿點點頭。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窗外雨聲淅瀝，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思懿。”秦鼎開口。
她轉過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秦鼎站在幾步外，已經換了家居服，頭發還有些濕。
他的表情很平靜，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看著她，看不出情緒。
“我們談談。”他說。
思懿靠在窗邊，沒有動。
“談什麼？”
秦鼎走過來，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談你今天去見誰，談了些什麼。”
思懿的手指蜷了蜷。
“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我看見你和他從茶室裡出來。”秦鼎說，“我看見他給你東西。但你們談了什麼，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你不打算告訴我？”
思懿沉默了幾秒。
“他說，”她開口，聲音很輕，“我爸爸公司可能有別的問題。不是那個訴訟，是別的事。可能會影響到你。”
秦鼎的眉頭動了動。
“什麼事？”
“他說，鑫泰拿下的某個政府項目，和你分管的領域有交集。招標材料可能有瑕疵。”
思懿看著他，“他說如果落到有心人手裡，對你不好。”
秦鼎沉默了幾秒。
“就這些？”
思懿點點頭。
秦鼎看著她，目光很深。
“思懿，”他說，“我們是夫妻。有什麼事，你應該告訴我。”
思懿的心揪了一下。
夫妻。
這兩個字，她曾經覺得很溫暖。現在聽起來，卻有些複雜。
“我告訴你了。”她說，“公司的事。”
秦鼎看著她。
目光裡帶著審視，有等待，還有一點她讀不懂的情緒。
他知道她在隱瞞。
她知道他知道。
可誰都沒有再開口。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成一根看不見的弦，繃得很緊，卻誰都不肯先碰。
“思懿。”秦鼎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你今天很累了。先休息吧。”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
思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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