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懿，別走
包廂內空氣沉悶到粘稠，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喘不上氣。
林星竺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一下，一下，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思懿低頭從包裡拿出自己的手機。
好多個未接來電。
最多的來自秦鼎，15個。還有來自秦盛的，來自爸爸的。
她來之前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現在看著屏幕上那一片紅色的未接提示，她才意識到，秦鼎下飛機了。
時間過得真快。
她也該走了。
她先點開爸爸的微信。
「思懿，爸爸已經把恬恬接回來了。不用惦記。」
然後是秦鼎的。好幾條文字信息，夾雜在未接的語音通話和語音條之間。
「思懿，你在哪兒？」
隔了兩分鐘。
「告訴我，你在哪兒？」
又過了一分鐘。
「聽我跟你解釋好不好？」
再然後。
「你在哪兒」
沒有標點，沒有稱呼，隻有孤零零的幾個字。
透過屏幕仿佛看見他打這字時的樣子——大概是在機場高速上，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手機上飛快地按著，連標點都顧不上加。
她往下滑。
還有一條秦盛的。
「思懿，跟林星竺簽訂單是我做的決定，跟我大哥無關。我可以跟你解釋，相信我。」
緊接著又是一條。
「不是因為我是我大哥的弟弟，而是你的辯論賽隊友。相信我，思懿。」
包廂裡的燈光有些昏暗，她看著手機裡一條條蹦出來的信息提示，忽然感覺頭疼。
鈍鈍的、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太陽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已經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思懿深吸一口氣，先給爸爸回了一條。
「好的，一會兒我就到家了。」
發完，她抬起頭，看著林星竺。
“今天我跟你該說的都說清楚了。”她說，“我也從你這聽到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別再在我身上動什麼歪心思。”
林星竺看了她一眼。然後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輕笑了一聲。
“橋歸橋、路歸路。”她說，“你不覺得咱們很像嗎？”
思懿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
“確實。都挺執著的，都容易被執著反噬。區別就是——”
她看著林星竺。
“你太偏重於得到，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你就會一直逼迫著自己去得到。而我，隻想追求純粹，得到了我不想得到的東西，我就要想辦法把它扔掉。”
林星竺的眼睛眯了一下。
“扔掉什麼？婚姻？秦鼎？”
思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那就不勞你關心了。”她說。
她剛要站起來，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了。
門撞在牆上的時候，整個房間都震了一下。
思懿抬起頭。
秦鼎站在門口。
應該是一路狂奔而來，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沒入衣領，幾縷碎發被汗濕，貼在額頭上，連眉骨處都沾了點細微的灰塵。
領帶沒有係緊，鬆垮地掛在頸間，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袖口挽到小臂，腕間的手表歪歪斜斜。
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他也隻是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大概是跑得太急，連扶一下都顧不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喉結瘋狂滾動，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粗重的喘息聲，連指尖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和平時那個身居高位、沉穩從容、舉手投足都帶著氣場的秦司長，判若兩人。
秦鼎的目光掃過包間，移到林星竺臉上，連停頓都沒有，下一秒死死鎖在思懿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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