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自己較勁，也跟他較勁
夜風從小區門口吹進來，帶著一點泥土和草葉的氣息。
路邊的玉蘭樹開了一半，白的、粉的花瓣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空氣裡浮著淡淡的花香。
思懿挽著爸爸的胳膊，走得很慢。
程文遠先開了口。“今天去學校了？”
思懿“嗯”了一聲。
她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
小區裡的路燈光影一段一段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程文遠又問：“課題立項了，就會更忙了吧？”
思懿踢著路上的石子，小石子滾了兩下，停在路邊的草叢裡。
“應該是。”她頓了頓，“也不好說，現在我腦子也特別亂，就初步做了個計劃。”
她走了幾步，忽然轉身看爸爸。“您怎麼知道？”
程文遠不做聲，抿著嘴笑。
思懿反應過來了。
是秦鼎告訴爸爸的。
她不再像剛才那樣六神無主，腳下依舊一步一步走著，眼神卻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程文遠開口：“昨天你公公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你也聽到了。這事兒呢，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秦鼎肯定得被他爸一頓教育，他也知道錯了。”
他頓了頓，放慢了腳步。
“你把恬恬帶出來，在這小住幾天可以。要是一直分居，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思懿低頭看路，不說話。
她還沒想好。
腳下的路是用紅色方磚鋪的，她數著那些磚，一塊，兩塊，三塊。
程文遠看她不說話，有心逗她。
“你把秦鼎一個人扔在家裡，你就不怕他時間長了把你忘了？”
思懿挽著爸爸的胳膊，把頭歪在他肩上，語氣卻十分篤定。
“他不會的。”
秦鼎不會的。
他們，情比金堅。
程文遠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臂彎裡的手，慢慢地走。
“當初你公公和我談起兩家結親，我說秦盛這孩子挺好，跟我女兒同歲，都學的商科，肯定有共同語言。你公公卻說，老大還沒結婚，沒有弟弟先結婚的道理。”
“我側麵打聽了一下，他們家老大比老二還好。雖然比你大三歲，但是性格沉穩，做事周到。你們在一起，你不會受委屈。他懂得照顧你，也能遷就你，兩個人也會有共同語言、共同目標。”
他悠悠地感慨，“幸好當時你公公沒同意秦盛。秦盛可沒有他大哥那麼沉穩，那麼心細。”
思懿挽著他的手，一句話都不說。
爸爸刻意不提那個名字，她也就跟著聽著。
程文遠以為她不好意思提這些，又換了個話題。
“一轉眼思涵也已經上高中了，我想起你上高中的時候。那時候你何姨剛和我結婚，高中的題目也變難，第一次考試你的成績下降，你性格就有點悶悶的，每天就和你那幾個小姐妹一起上學放學，平時我讓你出去逛逛，你也不去。”
他的聲音在夜風裡有些散，像那些被風吹遠的記憶。
“我就跟你的班主任聯係，讓她多關照你。以後就形成習慣了。等你到大學、讀研、讀博，我都擔心你太要強，遭不住困難和挫折。每次都打聽到你的導員、導師的聯係方式，然後跟他們溝通，讓他們多照顧你。”
他停下來，看著遠處那棵桂花樹。
“就這麼一路管著、護著，最終成為大姑娘，找了個好人家結婚，有了外孫女。還是一樣的擔心、惦記，恨不得再去跟恬恬的幼兒園老師囑咐，要對我們家孩子好一點，別委屈了她。”
思懿把手放到爸爸的手裡，像小時候去幼兒園那樣。
程文遠握著她的手，忽然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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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從小到大爸爸都要去跟老師打招呼，拜托老師對你好，也沒見你那麼大反應。結婚後，他給你搭線，拜托你的領導多照顧你，你就那麼大的反應。怎麼，你還要裡外有別？覺得跟他不如跟爸爸親？”
思懿愣住了。
她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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