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思懿不等爸爸說話，就先上了樓。
她沒坐電梯，一層一層走上去，樓道的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在她身後一盞一盞地滅掉。
思涵和恬恬正在客廳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做手勢舞，兩個人笑成一團。
思懿走過去，在沙發邊站定，目光落在思涵手邊那本高爾基的《童年》。
她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你把我的書交給老師，老師沒說什麼？”
思涵一如既往地神經大條，頭都沒抬，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沒有。老師看了看書裡的筆跡跟我的差不多，就沒再為難我。”
她頓了頓，把恬恬的小手擺成一個小花的樣子，“我估計她就是納悶，怎麼現在還有人讀高爾基。我們都讀張愛玲。”
思懿沒忍住笑了一聲。
“是嗎？能讀懂嗎？”
思涵終於抬起頭，一本正經地看著她，“怎麼讀不懂，我感覺我們都挺懂愛情的。”
她沒有接話，拿起手機，低頭回複了幾個學生的論文答疑問題。
回複完，恬恬已經趴在沙發上，眼皮開始打架了。
“恬恬，洗漱睡覺了。”
恬恬揉著眼睛，哼哼唧唧地不想動。
思涵把她抱起來，往洗手間走。
門關上了。房間裡安靜下來。
思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有一線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隔兩分鐘就拿手機看一次。
屏幕亮了，暗了，又亮了，又暗了。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消息。
爸爸告訴了他冰箱裡有餛飩，他會不會拿出來當宵夜？
王姐放假了，恬恬不在，她也不在，他一個人在家，會按時吃飯嗎？還是忙起來就什麼都忘了？
她又翻了個身。
他會不會在書房坐到很晚，忘了時間？
會不會半夜醒來，習慣性地往旁邊伸手，才想起那邊是空的？
還有出差。最近有沒有出差的事項？如果有的話，誰給他搭配衣服？洗漱用品呢？剃須水、須後乳，好像快沒了，是不是快要補貨了？
還有就是，他為什麼不聯係自己？
他想知道恬恬吃沒吃飯，想知道她睡沒睡好，問何姨乾嘛？
直接來問她啊。又不是不熟。
都多熟了。
她感覺臉上熱熱的。
把被子拉上來，蒙住半張臉，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過了一會兒，又把被子拉下去，坐起來，倒了杯水喝。
水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好像被壓下去了一些。
她端著空杯子站在廚房裡，忽然想起，水果茶的茶包，家裡好像沒剩幾個了。
杯子放回櫥櫃，她趿拉著拖鞋走回床邊，坐下來。
腦子裡還是亂的，但比昨天好一些。
昨天是驚濤駭浪，今天是餘波未平。
第二天早上，她按時起床。
路上堵了一會兒，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半。
她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包裡的手機就響了。
她急忙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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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跳著一個名字，不是她想的那個人。
是她的博士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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