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克服這種本能
“不是，”張老師說，“是你父親給我打的電話。問了我這邊有沒有適合你課題的東西，說你目前有點焦慮課題，想讓你出去走走，換個環境。”
思懿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張老師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帶著那種老派學者特有的從容和欣賞。
“你結婚之前我就和你愛人接觸過，是個實乾派，前途不可限量。我去部裡開會，去過他辦公室，和他一起研究過一些問題，我當時就想，這個人不簡單。”
思懿嘴角動了動，“好的張老師，我想一想，就回複您。”
她想了一下午。這確實是個好機會。
張老師的研究做了兩年，數據紮實，團隊成熟，她去了可以直接上手。
浙江象山，沿海製造業集群，小微企業的投融資困境，法律規製的適用差異，都是她課題裡最需要的實證材料。
離開象牙塔、離開烏托邦，到一線去、到基層去。
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
在泥土裡拔節成長。
她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至少現在，沒有。
晚上回到家，思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放的是一個講非洲大草原遷徙的紀錄片。
她盯著屏幕，什麼都沒看進去。
程文遠晚上有應酬，十點才到家。
門響的時候，客廳裡隻剩思懿和非洲大草原。
程文遠把外套掛好，換了鞋，看了她一眼。“等我呢？”
思懿倒了杯水遞給他，沒說話。
程文遠接過來喝了一口，又問：“恬恬睡了？”
“是，跟思涵玩了一會兒，我哄睡了。”
程文遠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看了她一眼。
“跟我來書房吧。”
思懿亦步亦趨地跟進去。
程文遠在書桌後麵坐下，漫無目的地擺弄著桌上的東西。
他把一支筆從左邊挪到右邊，又把一個本子從右邊挪到左邊。
看思懿還不說話，他開口，“說吧，怎麼了？”
思懿在他對麵坐下，兩隻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今天張老師給我打電話了。”
程文遠點點頭。“然後呢？”
思懿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了撇。“您不是知道麼，不是您給他打的電話？”
程文遠笑起來。“我看他發了朋友圈，知道他在浙江那邊做研究，想到你的課題很重要，就順便問問他有沒有什麼能幫助你的。”
思懿點點頭，“是，張老師跟我介紹了一下他的研究進展，跟我的課題有契合的地方，他也歡迎我去。”
程文遠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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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開，又合上，又翻開。
思懿把胳膊搭在桌麵上，手杵著臉，像小時候趴在桌上做作業那樣。“爸，您說我要去嗎？”
程文遠上下掃了她一眼。
“你不是很有主意麼？既然有幫助，為什麼不去？你有什麼負擔？恬恬在我這，不用擔心。”
思懿看著他，等著爸爸繼續往下說。
程文遠繼續翻書，書頁沙沙地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思懿站起來。“哎呀，爸！您明知道我的顧慮是什麼！”
程文遠終於把手裡的書撂下來。
“你有什麼顧慮的？你是大學老師，搞科研是你的本職工作，現在有個對你有幫助的項目，那邊的負責人還歡迎你去，這有什麼考慮的？”
思懿想了想，確實是這樣。
程文遠又說，“你想要自由，不想再被束縛，那現在這不是正中你的下懷？怎麼，又後悔了？”
思懿愣住了。
“我要是你，我就去。”
程文遠的聲音不急不緩，“思懿，爸以為你緩兩天就能好，但現在看，你越來越迷茫。你現在整天患得患失，是因為離開了舒適區，熟悉的過往和陌生的未來，本能地拖著你走回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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