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愛你
思懿的決定做得很迅速。
她在電腦前忙了一夜，細化自己的調研計劃。
把宏觀的問題框架拆解成具體可操作的訪談問卷，標注可能涉及的企業類型和訪談對象。
從行業、規模、發展階段三個維度篩選案例，每一個維度下麵又細分出三到四個子類。
數據采集維度從投融資結構、法律規製環境、政策支持力度三個方向延伸，每個方向都列出了需要收集的具體指標、獲取渠道。
寫到最後一項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她看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覺得無比踏實。
沒來得及休息，她到學校去谘詢和辦理外出調研的手續，一一記下來。
從人事處和科研處出來，她又去了陳院長的辦公室。
陳院長正在看文件，看見她，摘下眼鏡。
“程老師，坐。”
思懿在他對麵坐下。“陳院長，我有個調研計劃，需要跟您請個假。”
陳院長靠在椅背上。“多久？”
“一個月。”思懿把她的調研計劃遞過去，“去浙江象山，張老師那邊有一個製造業集群的研究項目，和我的課題方向很契合。我想去那邊做實地調研，收集小微企業投融資的一手數據。”
“我和張老師打過招呼，讓他給你提供點資源和思路。”陳院長接過那份計劃，一頁一頁地翻，“寫得很細。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如果手續沒問題，我想這兩天就走。”
陳院長點了點頭，“這個課題，院裡很重視。你出去調研，有什麼需要院裡的，隨時說。”
思懿站起來。“謝謝陳院長。”
走出行政樓，她站在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
她不敢再想秦鼎。
爸爸說的很隱晦，但她聽懂了。
她需要克服的最大的習慣和本能，就是對秦鼎的依賴。
要找到自己。
第二天，程文遠送她去機場。
東西不多，一個小行李箱，一個雙肩包。
爸爸把車停在出發層，從後備箱裡把行李箱提出來，放在推車上。
思懿站在一旁，看著他把推車推到安檢口旁邊，風拂起她鬢邊的碎發。
“爸，回去吧。”她說，“恬恬還得麻煩你和何姨。”
程文遠擺擺手。“這是哪兒的話。你何姨還跟我說，她感覺一下子回到了十幾年前。看思涵和恬恬，就像看你和思涵小時候。”
思懿笑了一下。
“爸，回去吧。”
程文遠站在她旁邊，沒有動。
“再等等。”
程文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往外走了幾步，刻意背對著她，抬手捂住聽筒，聲音壓得很低。
思懿站在原地，隻斷斷續續聽見幾個模糊的字：
“……剛落地是嗎？……直接上來，出發層……我在安檢口這邊……好。”
她望著父親挺直卻微顯疲憊的背影，心裡忽然毫無預兆地一緊。
一種清晰強烈的預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呼吸。
她緩緩抬眼，望向出發大廳入口。
自動門開開合合，人潮湧進湧出，腳步聲、說話聲、廣播聲混在一起。
陽光從整麵玻璃幕牆外傾瀉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亮得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發酸。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從光裡跑進來。
手裡緊緊拎著公文包，西裝衣角被風吹得微亂，穿過擁擠的人群，目光直直鎖定在她身上。
逆著光，臉龐被太陽鍍上一層模糊的金邊，看不清眉眼。
可那身形和步伐，那股不管不顧的急切，她就算閉著眼也認得。
是秦鼎。
他一直跑到離她三米遠的地方，才猛地停住。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額頭上全是薄汗，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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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一絲不苟的男人，此刻眼底布滿紅血絲，眼下是一層掩不住的青黑，臉色也比平時蒼白幾分。
思懿靜靜看著他，指尖在背包帶上一點點收緊，掐得掌心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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