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寫在大地上
思懿收拾完衣服和洗漱用品，在行李箱底層的夾層裡，抽出來一本張愛玲的《傾城之戀》。
翻開扉頁，有一行圓珠筆寫的字——“思涵藏書，勿動”。
末尾還畫了一個笑臉。
書頁間夾著一張便簽，上麵是思涵的字跡：“姐姐，怕你一個人在海邊無聊，借你看看。別弄丟了，我還要看的。”
她把書放在枕邊，去走廊的洗漱間簡單刷牙洗臉。
回到屋裡，躺在小床上，把手機調成靜音，設好鬨鐘，然後拿起那本《傾城之戀》。
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的，伴著她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讀到一半，眼皮沉了下來，她把書合上，放在枕邊，關掉台燈。
天剛蒙蒙亮，島上的風就帶著刺骨的涼。
濕的，黏的，往骨頭縫裡鑽。
思懿從床上坐起來，窗外那片海還是灰藍色的，天邊有一抹淡金色的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落在海麵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洗漱完下樓，師弟師妹們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一個師弟拎起頭盔遞過來，聲音利落，“師姐，你坐我的車。咱們得趕在企業開工前到，晚了工人們忙起來就沒空聊了。”
電動車一啟動，顛簸感立刻傳了上來。
腳下的路全是砂石坑窪，車輪碾過的時候，車身晃得厲害。
海風直直往衣領裡灌，鹹澀的味道撲在臉上，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有幾縷貼在嘴角，騰不出手去撥。
電動車一路往小島腹地駛去。
最先到的是一家海洋裝備零部件小廠，沒有氣派的廠牌，鐵皮大門鏽跡斑斑，門軸有些歪，推開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院子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零件，新的，舊的，蓋著塑料布，怕被雨淋。
王廠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他們，他立刻迎上來，本地口音。“你們可來了！我還以為今天風大，你們來不了呢。”
“王廠長，打擾了。”思懿停下腳步，“今天過來跟您核對下情況。想問下您這邊，技改的資金是不是還沒落實？”
王廠長歎了口氣，往車間方向指了指，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塵。
“可不是嘛！想換幾台新機器，連個抵押物都沒有，銀行不給貸。我總不能拿整個廠子去賭，萬一賠了，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風。”
思懿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摞舊賬本上。
“那政策裡的扶持補貼，您沒試著申請嗎？”
“申請啥呀！”王廠長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無奈，“我們文化淺，根本看不懂那些條文。真要是弄錯一步，別說轉型，就連現有的活計都保不住。”
他轉身從車間裡拿出一個皺巴巴的文件夾，“我早就把賬本準備好了，就是不知道怎麼填那些表格。”
思懿接過文件夾，指尖觸到紙張的粗糙質感。
她簡單看了一下，對王廠長說：“您放心，我們幫您梳理清楚。哪些能報，哪些不能報，都會跟您說清楚。”
正說著，遠處傳來電動車的鳴笛聲，師妹騎著車趕過來，手裡拿著一疊表格，車還沒停穩就喊起來：“師姐，張老師讓咱們去下一家！那邊的李廠長已經在等了，說是有份合同想讓咱們幫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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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懿合起筆記本，把文件夾遞還給王廠長，“明天我們再過來核對。”
“好嘞好嘞！”王廠長笑著應下，又補充了一句，“辛苦你們了，天天跑這麼遠，還幫我們這麼多忙。”
幾人轉身往另一家廠區走。
風更烈了，吹得電動車的車把微微晃動。
思懿抬手按住被風吹亂的頭發。
到了一家正在改造的小廠房，年輕的老板探出頭來。
“同誌，有空不？我這有份融資合同，想讓你們幫我看看，別再踩坑了！”
思懿停下腳步，點頭應道：“可以，您把合同拿過來，我們幫您看看。”
一旁的師弟笑著補充：“李大哥，您放心，這是我師姐，是從北京來的教授，肯定能幫您把好關。”
思懿接過來翻了翻，融資條款密密麻麻，她簡單看了看，對老板說：“這幾條不太合適，回頭我幫您標注出來，您再跟對方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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