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之心（12）
棚屋角落的鐵箱子裡，藏著的不僅是食物和武器，還有江臨月用零件一點點拚湊起來的、更重要的東西——
一個鏽跡斑斑、屏幕時常閃爍的破舊智腦，以及一小疊用防水布仔細包裹的、從各種垃圾信息流中搶救出來的知識芯片。
待在地下城，隻是苟延殘喘。江臨月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這裡的空氣汙濁，資源匱乏，人心險惡，如同一個緩慢腐爛的巨大囚籠。
她的目標始終明確：攢夠錢，買通關節，搞到新的身份，去往擁有陽光、淨水和秩序的地上世界。
但那是一個遙遠得幾乎像星辰一樣的夢想。需要巨額的信用點，需要機遇，需要實力。
眼下，她能做的，就是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點積累，並提升自己……以及，她意外收獲的這三個“拖油瓶”的生存資本。
夜晚，處理完日常的加固、清潔和物資清點後，棚屋裡會亮起一小片微弱的光源，連接著那台老爺車一樣的智腦。
“都過來。”江臨月盤腿坐在墊子上，敲了敲智腦冰冷的外殼，發出沉悶的響聲。
三小隻立刻放下手裡正在擺弄的、江臨月給他們的、用於鍛煉手指靈活性的小零件，像聽到上課鈴的小學生，迅速在她麵前排排坐好，腰杆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塊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屏幕。
“今天認字。”江臨月沒什麼教學技巧，語氣乾巴巴的，像在發布指令。
她插入一張基礎識字芯片，屏幕上艱難地顯示出扭曲但尚可辨認的字符——【日】、【月】、【水】、【火】。
“跟著念。日。”
“日……”三個參差不齊、帶著怯懦和不確定的童聲響起。
“月。”
“月……”
她指著字符，讓他們反複念誦，並用匕首的刀尖在旁邊的金屬地板上刻下這些字的形狀。
小咪學得最快，眼神專注，小手在空中不自覺地比劃；小兔有點坐不住，但被江臨月瞥一眼就立刻老實了；小灰則念得最小聲，但記得很牢。
認完幾個字，江臨月又會切換芯片，可能是基礎的算術，也可能是地下城簡易地圖的識別，甚至是一些地上世界流傳下來的、關於植物和動物的圖片資料——那些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如同神話故事般的存在。
“這是樹，地上世界很多，能製造氧氣。”
“這是……鳥？能在天上飛？”小兔指著屏幕上模糊的彩色影像，驚奇地張大嘴巴。
小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去觸摸屏幕上流淌的河水影像，眼裡全是向往。
教學時間通常不長，因為智腦不穩定，也因為孩子們的注意力有限。
但江臨月堅持每天都進行。她知道自己能教的不多，也很粗糙，但至少，要讓他們知道，世界不止有地下城的黑暗和汙穢，還有另一種可能；要讓他們掌握最基本的、不至於成為睜眼瞎的技能。
有時候智腦徹底罷工，她就靠記憶，給他們講一些零碎的、不知真假的地上世界傳聞，或者地下城各個勢力的分布和禁忌。
三個孩子總是聽得極其認真，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牢牢記住。
對於三小隻來說，這每天短暫的學習時光，是比吃飽飯更讓他們感到新奇和渴望的事情。
那些字符、數字、圖片，像一扇扇小小的窗戶，透過它們，他們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廣闊而明亮的世界。而帶他們看到這些的，是江臨月。
於是，在“飼主”、“頭領”、“溫暖來源”之外，江臨月在他們心中，又多了一重模糊而崇高的身份——老師。
江臨月看著屏幕微光映照下的三張稚嫩而專注的小臉，心想：去地上世界的路很長，很難。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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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帶著他們一起走出去，看看真正的陽光，或許，這趟艱難的旅程，會更有意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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