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之心（25）
江臨月被小咪扶著，小灰梳理著她的頭發，這混亂的場麵還沒完全平息，小兔也蹭了過來。
他像是知道自己闖了禍，又像是被江臨月剛才的踉蹌嚇到，此刻蹲下身，溫熱的手掌帶著些討好的意味，熟練地開始給她捏著依舊有些發麻的小腿。
三人以各自的方式，將她“困”在了一個溫暖的包圍圈裡。
小咪作為代表，仰起頭，眼神裡帶著委屈和一種被侵犯領地般的憤怒，終於說出了醞釀已久的控訴：
“那些男人！圍在你身邊的那些同事！他們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單純！他們就是不懷好意，想要得到你的青睞！我們……我們討厭他們！”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害怕江臨月被人搶走。
江臨月看著小咪泛紅的眼圈，聽著她孩子氣卻又無比認真的話，心裡軟成了一灘水。
她抬手，溫柔地摸了摸小咪的頭，就像小時候無數次安撫她那樣。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歎息，“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緊緊圍著自己的三張年輕而執拗的臉，說出了她一直逃避的現實：
“可是，小咪，小兔，小灰，你們已經長大了。”她的語氣平靜卻堅定，“不再是需要我時時刻刻護在身後的小孩子了。你們有了自己的事業，自己的生活圈子。我們……遲早都是要分開，擁有各自的人生的。”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不要！！！”
三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了尖叫的反對。
小咪猛地用力抱緊了她的腰，把臉深深埋進她的脖頸，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帶著哭腔反複喊著：“不要分開！不準分開！”
正在捏腿的小兔也立刻扔掉那袋該死的藥，雙臂緊緊抱住她的腿，仰起臉，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裡此刻溢滿了恐慌和淚水，像個被拋棄的孩子：“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主人你別想趕我走！”
就連一向最沉默克製的小灰，也收回了梳理頭發的手，轉而從側麵緊緊抱住了她的另一條腿，他把額頭抵在她的腿上，淺金色的發絲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隻有緊繃的身體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巨大的不安。
在這片混亂的、充滿了恐懼和依戀的哭喊聲中，抱著她腿的小兔和小灰，抬起了淚眼朦朧的臉，喊出了那句壓在心底不知多久的話：
“我喜歡你，主人！不是孩子對家長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這是小兔，直接而熱烈。
“我……我也一樣。不想分開，是因為……我愛你。”——這是小灰，含蓄卻堅定。
江臨月低頭，看著腳邊這兩個幾乎是她一手養大的少年，他們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擲的真誠和渴望。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被這寂靜壓垮。
然後，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早已洞悉一切：
“我早就感覺到了。”
這句話讓三人同時一怔。
江臨月的目光如同深邃的潭水，逐一掠過他們年輕而熾熱的臉龐。
“但是，”她的話鋒一轉，是近乎殘忍的冷靜，“你們真的分清了，什麼是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性依賴，什麼才是真正的愛情嗎？”
她的問題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澆在了三人燃燒的心火上。
“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太久，經曆了太多。你們依賴我，信任我，害怕失去我，這都很正常。但這種緊密的、共生般的關係，很容易讓人產生錯覺。”
她的語氣帶著引導，而非斥責，“把離不開，當成了愛。把占有欲，當成了愛情。”
她看著他們瞬間變得茫然和失措的眼神，繼續緩緩說道：
“愛，不僅僅是想要靠近，想要占有。它更意味著尊重、放手，甚至祝福對方去尋找真正屬於她、也屬於你自己的、獨立的幸福。”
“你們……確定你們對我，是後者嗎？”
江臨月的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們熱血上頭的衝動，直指那顆被依賴和習慣層層包裹的、連他們自己或許都未曾看清的內心。
客廳裡陷入了更深的寂靜，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未乾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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