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坐著一個老人。
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看起來像個私塾先生。
但林誌一眼就看出，這個人不簡單。
那雙眼睛，太銳利了。
老人正在看書，聽見動靜，擡起頭來，看著林誌。
“你就是林誌？”
林誌拱手行禮：“草民林誌，見過大人。”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別拘束。”
林誌坐下。
老人合上書，打量著他：
“劉三說，你想見我？”
林誌點頭。
老人問：“為什麼？”
林誌想了想，實話實說：
“因為我想知道，我那三萬斤水泥，到底用在哪。”
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意思。別人都是收了錢就不管了，你倒好，還想管我用在哪。”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誌：
“那你知道，我買水泥幹什麼嗎？”
林誌試探地問：“修城牆？”
老人回頭看他一眼，點點頭：
“聰明。”
他頓了頓，接著說：
“北邊要打仗了。”
林誌心裡一沉。
老人轉過身，看著他：
“蠻子今年秋天可能南下。邊境那幾個州，城牆年久失修，擋不住。我想趁這半年，把幾個要緊的城池加固一下。”
他看著林誌：
“你那水泥，正好用得上。”
林誌沉默了。
打仗。
加固城牆。
這比他想得還要嚴重。
老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怎麼？怕了？”
林誌搖頭：“不是怕。是……”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老人擺擺手：“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走回書案後麵，坐下：
“你怕水泥用在城牆上，萬一守不住，別人會怪你。你怕沾上軍國大事，以後脫不了身。你怕……”
林誌打斷他：
“大人，草民不怕。”
老人愣住了。
林誌看著他，認真地說：
“草民隻是想知道，這水泥，到底能救多少人。”
老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林誌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輕人，好好乾。這批水泥，能救很多人。”
他頓了頓，又說：
“還有，以後有什麼事，直接來找我。”
林誌愣住了：“大人……”
老人擺擺手：“我叫陳廷敬，在兵部掛了個閑職。以後叫我陳老就行。”
兵部？
林誌心裡一震。
果然是大人物。
從縣城回來，林誌一路上都在想陳廷敬的話。
北邊要打仗了。
蠻子要南下。
水泥要用來加固城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燒的，不隻是水泥。
是命。
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回到山寨，他把這件事告訴了魯師傅。
魯師傅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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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攤上大事了。”
林誌苦笑：“我知道。”
魯師傅拍拍他的肩膀：
“但這是好事。水泥用在正地方，比用在邪地方強。”
他看著遠處那條路，緩緩說：
“以後，咱們燒的每一斤水泥，都能救幾條命。這活兒，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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