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誌把她帶到黑風驛後院。老錢剛起來，正在竈台前忙活，看見公主來了，手忙腳亂地要泡茶。周婉寧擺擺手：“不用忙，就坐坐。”
兩人在後院石桌旁坐下。早晨的山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竈台裡柴火的氣味。老錢還是端了兩碗酸梅湯來，冰鎮的，碗壁上凝著一層水珠。
周婉寧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林誌，半天沒說話。林誌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公主，到底什麼事？”
周婉寧嘆了口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朝廷想修路。從京城到邊關，全程水泥路。”
林誌愣了一下。京城到邊關，那得多遠？少說上千裡。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周婉寧既然來找他，肯定不是來告訴他一聲那麼簡單。
周婉寧接著說：“聖上的意思，是想用你的水泥，用你的修路法子。但是——”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國庫緊張，拿不出那麼多錢。”
林誌沉默了。他明白了。女帝不是來跟他商量的，是來問他怎麼辦的。他一個從六品的散官，能怎麼辦？但他又一想，女帝專門讓公主跑一趟，不是隨便問問，是真的覺得他能有辦法。
他想了想，問：“修這條路，大概要多少錢？”
周婉寧伸出三根手指：“工部算過，至少要三百萬兩。”
三百萬兩。林誌倒吸一口涼氣。黑風寨現在一個月賺幾百兩，一年也就幾千兩。三百萬兩，夠黑風寨賺幾百年了。他把酸梅湯端起來喝了一口，冰涼的，從嗓子眼一直涼到胃裡。放下碗，他看著周婉寧：“公主，我有一個辦法，但不知道聖上能不能答應。”
周婉寧眼睛亮了：“說。”
“讓世家和商人們出錢。”
周婉寧愣了一下：“他們憑什麼出錢？”
林誌說：“給他們好處。路修好了，讓他們收過路費。誰出錢修哪段，就讓他收哪段十年的過路費。十年不夠就二十年。朝廷不用出一文錢，路就修好了。”
周婉寧愣住了，半天沒說話。
林誌接著說：“那些世家、大商人，有的是錢，但沒地方花。讓他們出錢修路，修好了收過路費，穩賺不賠的買賣，他們肯定願意。”
周婉寧皺眉：“收過路費？朝廷的官道，從來沒收過錢。老百姓能答應嗎？”
林誌笑了：“公主，您想啊，現在那條官道，坑坑窪窪的，走一趟要三天。水泥路修好了，一天半就能到。省下一天半的時間，少住一晚店，少吃兩頓飯，省下的錢比過路費多多了。老百姓會算這筆賬。”
周婉寧想了想，點點頭，又問：“那收多少合適？”
林誌說：“朝廷定個規矩，不能亂收。一輛車三十文、五十文，定死了。誰也不能多收。這樣老百姓放心，出錢的人也放心。”
周婉寧又問：“萬一打仗呢？路被徵用了，收不了費，出錢的人不就虧了？”
林誌說：“戰時朝廷徵用，這是規矩。但可以跟出錢的人說清楚，徵用期間不收過路費，但朝廷可以給他們補償，或者把收費的年限往後延。”
周婉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林誌，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林誌撓撓頭，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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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寧站起來，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趟，忽然停下來：“這個辦法，聖上未必會答應。讓商人收過路費，朝廷從來沒幹過。那些老臣肯定要吵翻天。”
林誌說：“那就先試一段。不用一下子修到邊關，先修京城到府城這一段。一兩百裡，花不了多少錢。讓一兩個商人出錢試試，效果好再接著修。”
周婉寧想了想，點點頭：“這個主意好。先試試，堵那些老臣的嘴。”她看著林誌，眼神有點不一樣了，“林誌，你知道聖上為什麼讓我來問你嗎？”
林誌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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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寧說：“因為你這黑風寨，就是從無到有幹起來的。你沒花朝廷一文錢，修了路，建了酒樓，開了工坊，養活了上千人。聖上說，你能把黑風寨幹成這樣，就一定有辦法把朝廷的路也修起來。”
林誌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他修路是為了讓寨子裡的人吃飽飯，開酒樓是為了讓商隊有個歇腳的地方，建工坊是為了讓閑人有活幹。每一步都是被逼出來的，哪有什麼大本事？
周婉寧看著他發愣的樣子，笑了：“行了，別想了。我回去跟聖上說。你這個辦法，我聽著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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