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誌看完，把信放在桌上，半天沒說話。工部要建水泥窯，這是好事。水泥這東西，光靠黑風寨那幾座窯，修修山路還行，修官道就差遠了。一百八十裡路，得用多少水泥？他算不出來，但肯定是個嚇人的數字。工部建了大窯，產量上去了，路才能修起來。但他心裡有點不踏實。工部跟他打過交道，韓昭那幫人，對他一直不太服氣。現在要借他的人，是真心合作，還是想偷師之後甩開他？
他想了想，把劉黑子叫來。劉黑子正在水泥預製件工坊裡忙活，一身灰撲撲的，臉上也白一道黑一道的。他跑進來，在門口蹭了蹭鞋底：“少寨主，您找我？”
林誌把工部的公文遞給他。劉黑子不識字，林誌給他念了一遍。念完，劉黑子沉默了。他蹲在地上，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少寨主，俺……俺不想去。”
林誌看著他。劉黑子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俺是黑風寨的人。俺的手藝是您教的，窯是魯師傅帶俺建的。工部那幫人，以前瞧不起俺們，現在要借人，借完了呢？俺算啥？”
林誌在他旁邊蹲下來：“黑子，你聽我說。工部建了大窯，水泥才能管夠，路才能修起來。路修起來了，商隊多了，黑風寨的生意才能更好。你去了工部，不是給他們當奴才，是替黑風寨看著那攤子。水泥怎麼燒，配方怎麼配，火候怎麼控，你說了算。”
劉黑子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少寨主，俺不放心。俺走了，咱這兒的窯咋辦？”
林誌說：“你帶幾個徒弟出來，讓他們頂上。石頭不是跟你學了幾個月嗎？讓他試試。”
劉黑子想了想，站起來：“行。俺去。但俺有個條件。”
“說。”
“俺要帶自己的人去。不是工部隨便派幾個人跟俺學，是俺帶黑風寨的弟兄去。俺信得過他們。”
林誌笑了：“行。你挑人，十個夠不夠？”
劉黑子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夠了。五個燒窯的，兩個看火的，三個和料的。再帶個識字的記賬。”他頓了頓，“周文去不去？他識字，會算賬。”
林誌搖頭：“周文不能去。他走了，寨子裡的事誰管？我給你另找個人。”
劉黑子點點頭，轉身出去挑人了。
接下來幾天，劉黑子把窯上的事一樣一樣交代給石頭。石頭緊張得不行，手心全是汗，拿著本子記，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記得很認真。劉黑子帶著他在窯前轉了好幾圈，指著火口說：“看火候，得看顏色。火苗發紅，溫度不夠；發黃，差不多了；發白，過了。你記住這個。”
石頭點頭，在本子上畫了三個圈，紅的、黃的、白的，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字。
劉黑子又帶他去和料的地方，抓起一把石灰石，又抓起一把黏土：“三七配，不能多不能少。多了燒出來的水泥酥，少了粘不住。你用手捏，能捏成團，不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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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捏了半天，手都捏酸了，終於捏出一個不散不碎的糰子，舉到劉黑子麵前。劉黑子看了看，點點頭：“行。有悟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石頭高興得咧嘴笑了。
劉黑子走的那天，黑風寨的人都來送。馬嬸給他包了一包乾糧，又塞了幾個雞蛋。老錢給他包了一包滷肉，讓他路上吃。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說什麼又沒說，最後憋出一句：“到了工部，別給黑風寨丟人。”
劉黑子瞪他一眼：“俺啥時候丟過人？”他轉身看了看寨子，看了看那些窯，看了看站在人群前麵的林誌，眼眶忽然紅了。他走過去，給林誌鞠了一躬：“少寨主，俺走了。窯上的事您放心，石頭能行。”
林誌扶他起來：“到了那邊，有什麼事就寫信。工部的人欺負你，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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