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誌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那條水泥路。灰白色的路麵在陽光下泛著光，彎彎曲曲地伸向山頂。路兩邊的攤位熱熱鬧鬧的，賣茶的老頭在倒水，修車的黑臉漢子在敲輪轂，賣涼粉的老頭在吆喝。這條路，是他一鍬一鎬修起來的，是他一窯一窯燒出來的。但現在，朝廷要修更寬、更長、更遠的路了。黑風寨這條十八裡山路，還能有多少車走？
他不敢想，但不得不想。
接下來幾天，林誌一直在想這件事。
他發現，朝廷要修路的消息傳開之後，路過的商隊確實少了。不是少很多，但能感覺到。以前一天過一百多輛車，現在也就七八十輛。有些熟客不來了，問了問，說是走新路了。新路還沒修好，但有些商隊已經開始探路了，繞道走別的官道，想提前熟悉路線。
二虎急得直跺腳：“少寨主，車少了，過路費也少了！這個月比上個月少了一成！”
林誌沒說話。一成，不多，但趨勢不對。等朝廷那條路修好了，車會更少。過路費是黑風寨的一大筆進項，少了這一塊，寨子裡的日子就緊巴了。
他坐在黑風驛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過路費少了，但工坊還在。水泥預製件、臘肉熏肉、硝石冰、竹編，這些才是黑風寨真正的底子。路是別人的，工坊是自己的。隻要東西好，不怕沒人來買。
但問題是怎麼把東西送到買家手裡。
這天下午，一個賣山貨的小商販來找他。這人姓張，在縣城開了個乾貨鋪子，每隔幾天就來黑風寨進貨。山貨、竹編、臘肉，什麼都進。以前他都是自己趕著驢車來，裝一車回去，賣完了再來。但今天他愁眉苦臉的，一進門就嘆氣。
“林少寨主，您這兒的貨是好，但俺以後可能來不了了。”
林誌問怎麼了。老張說，最近路上不太平。從黑風寨到縣城，要經過一段山路，以前有黑風寨的人巡邏，挺安全。但最近來了一夥流竄的賊人，專搶小商販。前幾天他一個同行走那條路，被搶了個精光，人也打傷了。
“俺這小本買賣，請不起鏢局。鏢局一趟要好幾兩銀子，俺一趟貨才賺多少？不請吧，又怕被搶。實在沒法子，隻能不來了。”
老張說完，嘆著氣走了。
林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裡不是滋味。老張不是第一個跟他抱怨的。這幾天，好幾個小商販都來說過類似的話。貨是好貨，但運不出去。請鏢局太貴，自己運又危險。大商家倒是養得起商隊，但一個商隊幾十號人，十幾輛車，一年花銷幾百兩，也不是個小數目。
林誌把這些事串在一起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當天晚上，他把二虎、周文、吳老三叫到一起，說了自己的想法：“咱們成立一個鏢局。”
二虎愣住了：“鏢局？咱們打劫的出身的，開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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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誌瞪他一眼：“打劫的怎麼了？打劫的才懂怎麼防打劫。咱們這條路，咱們最熟。哪段路容易出事，哪個時辰最危險，咱們比誰都清楚。咱們開鏢局，比別人有優勢。”
周文想了想，說：“少寨主，鏢局不是光能打就行的。得有信譽，得有規矩，得跟沿途的官府、綠林打好交道。這些咱們都沒有。”
林誌說：“信譽慢慢攢。規矩咱們定。官府那邊，我有從六品的官身，還說得上話。綠林那邊——”他看向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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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一拍胸脯：“綠林那邊俺熟！方圓幾百裡的山頭，俺都打過交道。誰給麵子，誰不給麵子，俺門清！”
吳老三抽了一口煙，慢悠悠地說：“鏢局不是光有人就行的。得有車，有馬，有兵器。這些都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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