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縣衙的差役呢？也是他自己練的？"
"算是吧。"王二來了精神，"明府說，真定這地方，總得有點自保的本事。但他自己不練，就盯著我們練，說我們要是打不過山賊，他就得寫呈文上報，麻煩死了。上回有個差役偷懶，被明府罰去挑了三天糞，後來再也沒人敢偷懶了。"
甄宓忍不住笑了："他怕麻煩？"
"怕極了！"王二壓低聲音，"上回郡裡來人巡查，明府提前三天就開始嘆氣，說又要陪酒又要寫呈文，煩得很。結果人家來了，他往田裡一躲，讓我應付。好在郡裡那位也是個怕麻煩的，喝了頓酒就走了，啥也沒查。明府回來還誇我，說我有長進，能獨當一麵了。"
甄宓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這個縣令，跟她見過的所有官員都不一樣。
別處的官，見了她這樣的世家女眷，要麼殷勤備至，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來顯擺；要麼故作清高，眼高於頂，用不屑來掩飾攀附之心。
他卻先調戲，後逃跑，還編出個"二大爺的三姨太生孩子"的拙劣借口。
他到底在怕什麼？
"對了姑娘，"王二突然想起什麼，"您問這麼多，是對我們明府……好奇？"
甄宓擡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二趕緊擺手："我就是隨便說說！明府這人吧，看著懶散，其實心是好的。姑娘您要是想了解他，多住幾日就知道了。真定這地方，雖然小，但安穩。"
甄宓輕輕"嗯"了一聲，望向窗外。
安穩。在這個亂世，這兩個字本身就足夠珍貴了。
她想起鄴城的繁華，想起家裡的高門大院，想起那些錦衣玉食的日子。
可她也想起父親最近的嘆息，想起兄長們談論局勢時的凝重。
袁紹和曹操，遲早有一戰。河北之地，遲早要亂。
到那時候，甄家這樣的世家，真的能獨善其身嗎？
而這個小小的真定縣，這個奇怪的縣令，卻已經在為"以後"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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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存糧，以後用得著。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說的"以後"，到底是什麼時候。
沈硯一路狂奔到趙家村，馬都跑出汗了。
他把韁繩扔給村口的小孩，熟門熟路地往村裡走，心裡還在咚咚直跳。
剛才跑得太急，臉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隨手抹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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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宓。他怎麼救了甄宓？
歷史上有這一出嗎？沒有吧？
建安二年，甄宓應該在上蔡或者中山，怎麼會跑到真定來？還遇了山賊？
他越想越後怕。
這要是一個處理不好，改變了歷史怎麼辦？曹操還能不能贏袁紹？曹丕還能不能娶甄宓？曹睿還能不能出生？
要是曹睿沒了，那司馬懿還能不能篡魏？司馬炎還能不能統一？
他該不會……該不會把整段歷史都搞砸了吧？
"沈老弟？"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走出來，身量高大，麵白無須，一雙眼睛沉靜如潭。
他穿著粗布短褐，手裡還拿著把鋤頭，顯然剛從地裡回來。
"趙老哥！"沈硯像見了救星，"酒！有酒嗎？"
趙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的傷口停留了一瞬，側身讓開："進來吧。惹麻煩了？"
"沒惹麻煩，就是……"沈硯進了院，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救了個人。"
"救人還這副模樣？臉都破了。"
"救錯人了。"沈硯接過趙雲遞來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口，"趙老哥，你說這天下，有沒有那種……那種你惹不起的人？"
趙雲在他旁邊坐下，拿起鋤頭擦拭："諸侯？世家？"
"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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