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石邑中立
雨停後的第三日，石邑縣的使者到了。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半舊的儒衫，腰間卻係著武人的革帶，走路時左腿有些跛 —— 據說是早年隨縣尉剿匪時落下的傷。他自稱姓何，單名一個 “慎” 字，是石邑縣令的長史，見了沈硯卻不跪，隻深深一揖：“沈牧守，我家明府派我來，是想與貴方商議一條活路。”
沈硯正蹲在縣衙後院查看那匹新來的幽州馬，手指在馬腿上輕輕捏著筋肉，感受著皮下結實的力量，聞言頭也不擡：“活路？石邑縣尉上個月還派兵在邊界巡邏，說是防‘流寇’，防的不就是我麼？”
“此一時彼一時。” 何慎苦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簡，雙手奉上，“井陘關一封鎖，石邑的鹽價比真定漲得還快。高幹那廝，連石邑的商隊也扣，隨便安個‘疑似通敵’的罪名，貨物全充了軍。我家明府總算明白了，袁紹不是要保石邑，是要榨乾石邑。”
沈硯接過竹簡，粗粗掃了一眼封皮，轉手遞給身旁的徐庶：“元直，念來聽聽。”
徐庶展開竹簡，目光快速掠過，眉頭微挑：“石邑縣令提議‘三不’—— 不投袁紹，不投曹操，也不‘完全’併入常山。隻求自保，願與真定、元氏結為‘鄰裡之好’，互不侵犯，互通有無。”
“想搭咱們的便車，又不想交車票？” 沈硯站起身，拍了拍馬脖子，那匹幽州馬愜意地打了個響鼻。他看向站在廊下的趙雲，趙雲微微點頭；又看向正在整理賬本的甄宓，甄宓擡起頭，輕聲補充：“石邑有兩千四百戶，比元氏還多兩百戶。據打探，他們的縣倉存糧至少四千石，還有一座小型鐵坊，能打造簡單農具。”
“四千石……” 沈硯摸著下巴，心中快速盤算，“夠咱們的軍民吃一個月了。”
“明府，” 徐庶收了羽扇，湊近低聲道，“這是個機會，也是個麻煩。納了石邑，咱們就成了常山郡最大的勢力，袁紹必不能容；不納，石邑若被袁紹強征為前線糧台，咱們的側翼就徹底暴露了，日後腹背受敵。”
“我知道。” 沈硯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何慎，“回去告訴你家明府，要結盟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來。明日，我在兩縣交界的那座破城隍廟等他，隻帶十個人，他也隻能帶十個人。談得攏，咱們約法三章；談不攏，各守邊界，互不幹涉，日後刀兵相見，也怪不得誰。”
何慎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深深一揖：“諾！在下這就回去復命，明日定讓我家明府準時赴約。”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兩縣交界的破城隍廟，早已沒了往日的香火。屋頂塌了半邊，露出斑駁的梁木，泥塑的城隍爺缺了隻耳朵，臉上落滿灰塵，卻正好能為眾人遮風擋雨。
沈硯來得不算早，卻也不算晚。他坐在廟前的青石闆上，身邊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案，案上放著一尊巴掌大的小鐵錨 —— 是張老三連夜新鑄的模型，與真定縣衙那尊大鐵錨一模一樣，錨爪上還係著一小段紅繩。
身後站著趙雲、徐庶、阿貴三人，其餘七人都是保鄉團的精銳，腰間佩刀，神色警惕卻不張揚。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馬蹄聲。石邑縣令帶著十個人策馬而來，為首的正是那個乾瘦的老頭，姓劉，單名一個 “固” 字。他在石邑當了八年縣令，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是出了名的 “老好人”。
劉固翻身下馬，目光先落在案上的小鐵錨上，又掃過沈硯身後白袍銀槍的趙雲，眼神愈發謹慎。他帶來的人裡，有縣尉、有文書，還有兩個本地大族的族長，顯然是做足了準備。
“劉明府，坐。” 沈硯拍了拍身邊的青石闆，“別整那些虛禮，咱們今天就開門見山，隻談三件事。”
劉固小心翼翼地坐下，官服的下擺沾了泥點也顧不上撣，開門見山：“沈牧守請講，隻要不觸及石邑根本，劉某無不依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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