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鐵胎弓
春深時節，西山鐵坊的爐火晝夜不熄。
張老三赤著膊子，站在新砌的灌鋼爐前，爐膛裡的火焰已經從白熾變成了詭異的青藍色。這是灌鋼法最關鍵的一步——生鐵與熟鐵疊合加熱，碳分逐漸滲透融合，若火候差了一絲，出來的就是一塊廢鐵。
“加風！慢著點，別猛了！”張老三大吼，聲音被爐吼蓋去大半。
兩個學徒合力拉動改造過的風箱，這是沈硯畫的圖紙，用齒輪傳動替代了人力直拉，風力均勻而持久。爐膛裡的兩塊鐵料——上層是含碳高的生鐵，下層是柔韌的熟鐵——在熱浪中開始微微泛紅，像兩塊燒紅的烙鐵。
張老三眯著眼，從爐縫裡觀察鐵料的顏色變化。沈硯說過，要等到“櫻桃紅”——那種飽滿而不過分的紅色，才是灌鋼的最佳時機。
“成了！夾出來！”
鐵鉗夾出鐵料，張老三掄起新打的鐵鎚——這鎚子也是灌鋼法打造的，鎚頭比尋常鐵鎚重三成，卻更加韌性好，不易崩裂。錘落，火星如流螢飛舞，鐵料在錘擊下漸漸延展、摺疊、再延展。
一炷香後，一截泛著幽藍光澤的鋼條躺在鐵砧上。張老三用銼刀輕輕一挫，銼齒下去，鋼屑捲曲如刨花，斷口細密如木紋。
“神了……”張老三喃喃自語，隨即大喊，“明府！成了！灌鋼法成了！”
沈硯和趙雲趕到鐵坊時，張老三已經打了三柄刀、兩副甲葉，正在試製最後一樣東西——弓胎。
“尋常的弓，用竹、用桑木、用牛角，好點的用筋角複合。”張老三捧著一截彎曲的鋼條，興奮得滿臉通紅，“但明府說的這個鐵胎弓，用灌鋼做弓胎，外纏牛筋，內貼牛角，剛柔相濟，射程能遠四成！”
他將鋼條固定在校準架上，緩緩加力。鋼條彎曲，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卻始終沒有斷裂的跡象。張老三加力到尋常弓胎必斷的程度，那鋼條竟又彈回原狀，絲毫無損。
“好！”趙雲罕見地失態，上前一步，手指撫過弓胎上的鍛紋，“這彈性……比公孫瓚當年的白馬義從所用之弓，還要強三分。”
沈硯拿起一柄剛打好的環首刀，屈指一彈，刀身發出清脆的龍吟。他看向張老三：“這灌鋼法，一日能出多少？”
“熟練後，一日可出弓胎五副、刀三柄、甲葉十片。”張老三抹了把汗，“但有個難處——生鐵耗得多，咱們西山秘倉的生鐵儲備，隻夠打三百副弓胎。”
“生鐵我來想辦法。”沈硯將刀收入鞘中，“石邑那邊有座廢棄的鐵礦，劉固說可以開。關鍵是，這三百副弓胎，要先緊著一支隊伍用。”
他看向趙雲：“子龍，選四十人，要眼神最好、臂力最強、心性最穩的。咱們組一支‘射鵰手’，專司遠程狙殺、襲擾糧道、斬首敵將。一箭射出，百步之內，人馬俱斃。”
趙雲眼中精光一閃：“雲親自挑人，親自訓練。”
半月後，真定城外三十裡，亂葬崗改建的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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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名射手排成一排，皆著輕甲，背負箭囊，手持奇形長弓——那弓身比尋常步弓短一尺，卻更加厚重，弓臂泛著幽藍的金屬光澤，正是灌鋼法打造的鐵胎弓。
趙雲站在靶前百步處，手持一麵鐵盾：“第一隊，試射！”
十名射手同時張弓。鐵胎弓的拉力比尋常弓重近一倍，這些人皆是精選的壯士，開弓時手臂肌肉墳起，牙關緊咬。弦響，十支箭同時離弦，發出令人牙酸的破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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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
十支箭全部釘入鐵盾，箭尾翎羽顫動，發出嗡嗡的共鳴。趙雲舉起盾牌，隻見箭簇穿透鐵甲，入木三分，若是射在人身上，必是透胸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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