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黑風口之戰
元氏縣北境，黑風口。
阿貴站在土城牆上，手裡捏著半塊硬麥餅，目光卻死死鎖在遠處翻滾的麥浪上。風從北麵來，帶著滹沱河的水汽，本該涼爽，卻讓他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曲長，” 身旁的張鐵柱壓低聲音，“探馬回報，北邊林子有炊煙，不是獵戶的野竈，是行軍竈。數目不少，至少兩屯人馬。”
阿貴沒應聲，把麥餅塞進懷裡，順手摸向腰間的鐵胎弓。弓臂的幽藍光澤透過皮套傳來，像一塊凝滯的寒冰，瞬間讓發燙的掌心冷靜下來。
兩屯人馬，二百人 —— 他心裡快速盤算。而自己手裡隻有一整個曲，一百名保鄉團士卒，其中射鵰手二十人，餘者皆是持矛的輕步兵。更關鍵的是，這裡距真定四十裡、元氏縣治二十裡，無論向哪邊求援，都來不及了。
“再探。” 阿貴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沒有半分結巴，“要確切數目、穿什麼甲、帶什麼旗。”
張鐵柱愣了一下。換作半年前，這位曲長早該急得滿臉通紅，“俺、俺” 半天說不出整句。但此刻阿貴站在垛口，身形仍瘦削，肩背卻挺得像桿標槍。
“諾！” 張鐵柱轉身快步下牆。
阿貴深吸一口氣，望向身後正在休整的部下。這一百人裡，有從真定跟著他的老弟兄，也有元氏縣新附的青壯。三個月前他接任曲長時，還有人私下嘀咕：“一個結巴流民，也能帶百人？”
今天，就是答卷的時候。
半個時辰後，確切情報擺在阿貴麵前：淳於瓊部前鋒，約三百人，皆著輕甲，持環首刀與蹶張弩，正沿滹沱河支流潛行，目標顯然是元氏縣西倉 —— 那裡存著剛收上來的三千石夏糧。
“曲長，” 副隊率王石頭聲音發顫，“要不要點燃狼煙，向趙司馬求援？”
阿貴搖頭。趙雲此刻在真定整訓新擴的第三曲，遠水救不了近火；而沈明府昨日才傳令，讓他 “臨機決斷，不必事事請示”。
“來不及了。” 阿貴展開粗糙的羊皮輿圖，手指點在黑風口與西倉之間的蘆葦盪，“他們走河岸，咱們截腰。傳令，全軍披甲，射鵰手上馬，步卒跟後，半刻鐘內出城。”
“可…… 可敵軍三倍於我！” 王石頭急道。
“是三倍。” 阿貴站起身，將鐵胎弓挎上肩頭，“但他們不知咱有鐵胎弓。”
他目光掃過屋內十名伍長，一字一頓：“今日之戰，不為沈明府，不為趙司馬，隻為咱身後那三千石糧，為元氏縣剛插秧的百姓。明白？”
“明白！” 十人齊聲應諾，聲音震得屋樑落灰。
阿貴握緊弓臂，大步出門。上馬時，他摸出懷裡那半塊麥餅，狠狠咬了一口 —— 這是他當流民時的老習慣，肚子裡有糧，心裡不慌。
蘆葦盪，申時，日頭最毒的時候。
阿貴伏在齊腰深的葦子裡，看著袁軍三百人的縱隊從三十丈外的河灘上經過。蹶張弩確實精良，但射距不過五十步，且上弦極慢；而他的射鵰手，個個能在百步外洞穿鐵甲。
“曲長，動手？” 身旁的射鵰手老李頭湊過來，弓弦已悄然拉開。
“等。” 阿貴盯著敵軍隊列，“等前軍過盡，中軍入袋，後軍脫節。”
這是趙雲教過的 “截腰戰術”，他在靶場練了無數次，今日終於用在實處。阿貴發現，一旦進入戰鬥狀態，他的舌頭就不再打結，彷彿那些血腥的數字和距離，比人情世故更容易計算。
敵軍隊列漸漸拉長，前軍的旗幟已消失在蘆葦盪拐角，後軍還在三丈外的河灘上汲水。
“就是現在！” 阿貴舉起鐵胎弓，雙臂肌肉墳起，弓臂彎曲發出令人牙酸的 “咯吱” 聲，“第一什，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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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錚！錚！”
二十支鐵胎箭破空而出，發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嘯。河灘上的袁軍還沒反應過來，中軍的二十名刀牌手已倒下大半，箭矢穿透圓盾與皮甲，深深釘進胸膛，血霧在烈日下騰起一片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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