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拒官立盟
六月，鄴城。
袁紹的目光在高幹送來的箭簇上停留許久。箭尖穿透三重鐵甲仍銳氣未消，指腹撫過冰涼的金屬，留下一道刺骨的觸感。
“百步穿甲……” 他喃喃自語，視線落在箭桿小字 “借鹽已還，借道將至” 上，臉色由白轉青，“沈硯這是在警告本將？”
“主公，此箭不可小覷！” 審配上前一步，聲音沉厲，“沈硯已控三縣，私鑄精鋼，若不及早剿滅，必成後患。臣請命率五千精銳，踏平真定！”
“不可。” 許攸搖頭，指著箭簇，“這是灌鋼法所製，比公孫瓚白馬義從的兵器還強三分。真定有西山秘倉、狼牙溝鹽道，更有趙雲這樣的猛將。強行攻打，即便獲勝也需損兵三千。如今官渡在即，曹操屯兵黃河，後方若燃戰火，恐誤大局。”
袁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傳令，授沈硯常山都尉，許三縣食邑。但有一條件 ——”
他眼中閃過狠厲：“保鄉團三千人，即刻開赴官渡，歸淳於瓊節製。既然他說兵是百姓的兵，本將就替百姓‘借用’此兵。”
許攸心中一凜，知曉這是釜底抽薪之計，卻隻能躬身應諾：“諾。”
真定縣衙，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許攸展開朱漆詔書，聲音比上次柔和許多，卻字字如刀：“袁公念沈明府治理有方，特授常山都尉之職，領真定、元氏、石邑三縣。三縣田賦永為沈氏食邑，世代相承。”
他擡頭看向沈硯：“這可是封侯拜相的恩典，袁公四世三公，從不輕許人土地。”
沈硯未接詔書，從案下取出厚厚冊子翻開第一頁：“元直，念給許先生聽。”
徐庶上前，聲音清朗：“保鄉團第一曲伍長阿貴，家中二畝薄田春播未完；第二曲張鐵柱，母病需人照料；第三曲……”
“夠了！” 許攸打斷，眉頭緊鎖，“沈明府這是何意？”
“這便是‘兵農合一’。” 沈硯起身走到《常山郡輿圖》前，手指點在密密麻麻的田畝標記上，“保鄉團三千人是耕戰之民，春種時離土則全年無收，離土三日軍心自潰。強行徵調至官渡，非但不能戰，反而生亂，於袁公大業無益。”
“明府這是養寇自重？” 許攸冷笑。
“是守土安民。” 沈硯轉身，目光如電，“許先生可想過，三千人離鄉，家中老母幼子誰來照料？田裡荒蕪來年餓殍遍野，這常山還能是袁公的後方嗎？”
“若曹操來攻，你這‘耕戰之民’擋得住虎豹騎？” 許攸逼問。
“正因為擋不住，才更不能離開故土。” 沈硯一字一頓，“舍土而逃與流民何異？真定之兵，隻為守護腳下三尺地，不為鄴城三尺台。”
許攸轉向沉默的趙雲，語氣懇切：“趙將軍，袁公仰慕久矣。當年界橋之戰，將軍白馬銀槍，袁公至今念念不忘。若願率部來投，袁公願授偏將軍之職，封亭侯……”
趙雲白袍銀槍立於堂側，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沉穩如山：“雲乃常山趙子龍，非沈氏私將，乃常山百姓之將。袁公若愛才，請先愛常山之民。”
許攸臉色微變，正要再言，沈硯已伸手虛引：“許先生，請隨我到廣場一觀。”
縣衙前廣場，三尺高的鐵錨在烈日下泛著冷光。
三千保鄉團士卒列陣完畢，無肅殺之氣，人人腰間別著木牌 —— 不是軍牌，是 “地契” 與 “軍功券”。阿貴站在最前，身旁的張鐵柱手中捧著田契，他自己則抱著一雙布鞋，是母親親手縫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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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先生請看。” 沈硯指向士卒，“他們是誰的兵？”
許攸沉默。
徐庶展開竹簡高聲宣讀：“保鄉團約法第三條 —— 兵農合一，冬練春種，餉出自公倉，不取自私家！此乃百姓之兵，非沈氏之兵，亦非袁氏之兵！”
沈硯登上臨時木台，聲音傳遍廣場：“今日，我沈硯在此立誓 ——”
“不保袁紹，不保曹操，隻保這鐵錨下的百姓與麥田！”
“從今日起，真定、元氏、石邑結為‘常山自保聯盟’。不稱王，不霸地，不征外兵！遇外敵入侵，三縣聯防；太平之時，各守其土！”
甄宓身著粗布主事裝，從內助隊中走出，手中捧著厚厚賬冊：“自今日起，三縣婦人所製軍需，記為‘常山公倉’，我等與諸位共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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