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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裡的青息消散，雪片失去目標，在空中凝滯一瞬，紛紛揚揚落下。
能輕易奪去一切生命的月華，落在沈明夷身上時，卻溫柔如絨毛。
它們宛如璀璨的珠寶，綴上她的發絲衣角。
遠處看，沈明夷像是披上華服，連腳下的路都鋪滿月色，蜿蜒曲折地連接向儘頭的婁霽雪。
“婁霽雪。”沈明夷輕輕道。
她沒有往前走。
因為，她快要不能動。
她的身體，再無半點透明色。
腦中有接連不斷的低語，念著沈明夷聽不懂的語言，很吵。
沈明夷被吵得腦袋昏沉，意識仿佛被剝離了身體，四肢比木頭還要僵硬。
她要永遠留在幻境中了。
霜風崖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
先是觸覺遲鈍，然後是聽覺。
再之後，護身靈力散去，雪花再無阻礙地落在她肩頭，睫毛，僅剩的視覺也被剝奪。
婁霽雪早已飛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她的手，入手是刺骨的涼。
“婁霽雪。”視線描摹過他數百年前的眉眼，沈明夷吃力地呢喃，“醒過來。”
婁霽雪滿目迷茫，對她的話無動於衷。
“明月，怎麼了？”他不知道發生什麼，隻看見沈明夷不動了，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一歪頭，沈明夷餘光中閃過一抹亮色。
轉瞬即逝，但她還是看清了。
在婁霽雪的頭頂，有一根纖細的線。
瑩白色，在冰天雪地中格外隱蔽。
像是傀儡線。
沈明夷心中升起怒火，怒火燒遍四肢百骸，她一雙眼睛都要噴出火來。
蠱染吧他當成什麼？任人擺弄操縱的傀儡人偶嗎！
沈明夷怒極，一時間僵硬的四肢都湧上些許力氣。
伸手數次都沒能抓穩神劍，她乾脆不抓了，以指為刃，狠狠朝著細線紮去！
噗呲——
皮肉被刺破的聲音。
細線雖然纖細，但十分鋒利，沈明夷的手指破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鮮血湧出。
“明月……”
“我不叫明月！”
瞳孔裡倒影著血色，沈明夷與婁霽雪四目相對，低低地吼道。
“我叫沈明夷！婁霽雪，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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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霽雪被吼愣了，短暫的錯愕後，他皺了皺眉，突然撫上額頭，神色顯出掙紮。
他喃喃念著沈明夷的名字，掙紮的神色越發地濃厚。
沈明夷伸手向腰間，緩緩抹出一物。
是個極醜的傀儡，比婁霽雪做的好看不了多少。
她想把東西塞進他手中，可最後一抹屬於她的意識，在此刻輕輕消散。
最終，僵硬的手指承受不住東西的重量。
一聲輕響，傀儡摔落在地。
半個身體被雪淹沒，但那傀儡仍舊倔強地念道。
“弟子賈銘，普通人，來無絕宗有一陣了。”
“哼哼，都給本座坐下。”
婁霽雪像被定住了。
他的麵龐上，震驚，疑惑，恐懼來回閃爍。
毫無征兆地，婁霽雪劇烈掙紮起來。
掙紮之下，那根細線被反複拉扯，它扭曲，震動。
終於，隻聽一聲清脆的“哢嚓”，細線斷了。
婁霽雪眼中，升起久違的清明。
……
“所以，你為什麼不把傀儡撿回來？”沈明夷質問道。
從幻境出來半個月後，她終於想起來這茬。
當初的情況著實驚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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