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邁爾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激起陣陣迴音。
光柱定格在地下室中央。
一台巨大的、呈墨綠色的金屬怪獸靜靜地蟄伏在水泥基座上。它的表麵塗滿了厚厚的黃褐色防鏽油脂，雖然積滿了灰塵，但沒有任何生鏽的痕跡。六根粗大的液壓柱塞像巨人的手臂一樣排列在兩側，連接著複雜的金屬管線。
“克虜伯的工業結晶。”邁爾趟著水走到基座前，伸手抹去銘牌上的灰塵，“最大輸出壓力三百個大氣壓。比美國人的設計標準還要高。”
“別看了，拆。”我站在積水裡，冰冷的水瞬間浸透了皮鞋，寒意順著腳踝直往上竄。
三個鉗工立刻散開。
壯漢把氣割機拖過來，點燃火焰。另外兩人拿著重型管鉗，套在連接泵體和外部管線的大螺母上。
“一、二、三！壓！”
兩個鉗工把全身的重量壓在管鉗的加長手柄上。生鏽的螺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紋絲不動。
“拿大鎚！”
其中一人抄起一把十磅重的大鎚，掄圓了砸在管鉗手柄上。
“鐺！”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封閉的地下室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迴音在水泥牆壁間來回激蕩，震落了頂部的幾塊白灰。
螺母鬆動了一絲。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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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割機的火焰舔舐著五十毫米粗的地腳螺栓。鋼水順著基座流進積水裡，發出“嗤嗤”的聲響，騰起大片白色的蒸汽。地下室裡的溫度開始升高，但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充斥著乙炔燃燒的廢氣和刺鼻的焦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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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大口喘著氣。右手的傷口在悶熱的環境裡再次開始跳痛，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針紮般的刺痛。
兩個小時後。
四個地腳螺栓全部被切斷。外部管線也被拆除。
“上滑輪組！”邁爾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黑灰，大聲喊道。
鉗工們把鋼纜固定在泵體的吊環上，另一頭繞過承重柱上的滑輪，連在幾個手搖式絞盤上。
“搖！”
鋼纜瞬間綳直，發出“嘎吱嘎吱”的緊繃聲。三點五噸重的高壓泵在水泥基座上緩慢地移動了一寸。
就在這時，地下室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狗吠聲。聲音順著通風管和入口通道傳下來，顯得沉悶而清晰。
“汪！汪汪！”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壯漢猛地關掉氣割機。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積水滴落的“滴答”聲。
“英國人……”邁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皮靴在水裡踩出巨大的水花。
“閉嘴。”我低喝一聲。
我用左手撐著承重柱，站直身體。
“施羅德，跟我上去。”我轉頭看向那三個不知所措的鉗工，“你們繼續搖。不管上麵發生什麼，沒我的命令，不準停。”
我拖著右腿，向通道入口走去。施羅德緊緊捂著大衣口袋，渾身發抖地跟在我後麵。
爬出洞口的那一刻，刺眼的灰白色天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凹地邊緣，站著三個穿著卡其色軍大衣的英國士兵。中間那個下士手裡牽著一條體型碩大的德國牧羊犬。狗正沖著洞口狂吠，露出森白的牙齒，口水順著下巴滴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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