塊巨大的冰坨，不斷吸走我體內僅存的熱量。右手的傷口已經疼到了麻木的邊緣，隻剩下一股股灼熱的液體在紗布裡緩慢滲出。
四個小時的顛簸。
晚上七點十五分。列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緩緩駛入科隆火車站的貨運編組站。
站台上亮著幾盞昏暗的防空燈。
我剛在施羅德的攙扶下爬下平闆車，一個穿著深藍色鐵路製服的胖子就帶著兩個提著馬燈的工人小跑了過來。
科隆站長克魯格。
“總理先生！您要的車皮我一早就掛上了！”克魯格滿臉堆笑，但在看清平闆車上那個巨大的墨綠色金屬怪物時，他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提著馬燈，湊近高壓泵，借著昏黃的光線看清了上麵那個標誌性的三個圓環相扣的克虜伯廠徽。
“老天爺……”克魯格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馬燈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這是……這是克虜伯的萬噸水壓機配套泵？您……您去埃森把英國人的地下防空洞給刨了？”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胖臉上的肉直哆嗦。
“克魯格站長，你的眼睛很好使。”我用左手拍了拍大衣上的煤灰，“現在，閉上你的嘴。去找一輛能載重四噸的卡車，帶上絞盤和跳闆。”
“卡車？”克魯格咽了一口唾沫，“去哪？”
“勒沃庫森。拜耳化工廠。”我看著他，“今晚十二點之前，這台機器必須卸在五號車間的廢墟裡。如果明天早上英國人或者美國人問起，這台機器就是拜耳原有的設備，剛從廢墟底下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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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不可能瞞得住啊！”克魯格急得直搓手，“這麼大的傢夥，沒有運輸許可證，路上要是碰到憲兵……”
我用左手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那張邊緣已經有些破損的複印件，直接塞進克魯格胸前的製服口袋裡。
“這是美國ECA特派員帕克的採購授權書。如果遇到檢查，就說這是美國人點名要的核心設備。”我盯著他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克魯格，你昨天已經幫我掃了兩噸煤渣。在英國人眼裡，你已經是偷竊盟軍物資的共犯了。現在，你要麼把這台機器安安穩穩地送到勒沃庫森，要麼明天早上我就去向英國佔領軍司令部舉報，說你利用鐵路職務之便，走私克虜伯軍工設備。”
克魯格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死死盯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沒憋出一個字。
“去叫車。”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十五分鐘後，一輛排氣管冒著黑煙的歐寶閃電卡車停在了月台旁邊。
邁爾帶著那三個鉗工，再次重複了搭斜坡、用絞盤的繁重勞動。將高壓泵從平闆車皮上轉移到卡車車廂裡。
晚上八點半。
卡車帶著高壓泵和邁爾等人，駛出了科隆編組站，消失在通往勒沃庫森的漆黑公路上。
我站在站台上，看著卡車尾燈的紅光徹底隱沒在夜色中。
“總理先生，賓士車在站外等著了。”施羅德手裡拿著那個牛皮紙文件夾，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憊。
“回波恩。”我邁開步子。右腿膝蓋發出“哢”的一聲悶響，一陣酸軟讓我差點跪在滿是煤渣的地上。
施羅德一把架住我的左胳膊。
回到那輛漏風的賓士170V後座上時，我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車廂裡的劣質汽油味熏得人頭暈腦脹。底盤壓過每一個彈坑，都像有一把鈍鋸在切割著我的後腦勺。
晚上十一點。波恩師範學院舊址。
一樓大廳裡漆黑一片。施羅德打著手電筒，扶著我一步步挪上二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濃烈的石灰粉塵味撲麵而來。桌上那盞煤油燈被點亮了，火苗在冷風中跳動。
那個穿著灰色粗布工作服的老頭已經等在桌邊了。他旁邊的鋁製飯盒裡，幾把手術刀和鑷子正泡在翻滾的沸水裡。
我跌進那張真皮轉椅裡，把右臂擱在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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