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還有不死心的黑市販子，想用一千帝國馬克換一個新馬克。到了下午，法蘭克福黑市最大的那個幫派頭子，讓人開著卡車拉了整整兩車帝國馬克去美國人的軍營門口，想換十條香煙。美國大兵直接拿槍把他們趕走了。現在，一萬帝國馬克連一塊肥皂都換不到。”
我靠在沙發背上。右肩的麻木感正在消退，那種撕裂般的痛楚開始慢慢復甦。
“收上來的帝國馬克呢？”
“在漢斯的卡車上。”艾哈德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他下午五點帶著車隊回來的。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我們收回了一百一十六萬帝國馬克廢紙。三十個木箱，全塞在廢棄兵營的地下室裡。”
“燒了。”我閉上眼睛，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燒了？”艾哈德愣住了，“那些紙雖然不值錢了，但當引火物……”
“我說了，燒了。”我睜開眼，死死盯著他，“就在兵營的院子裡燒。讓漢斯倒上汽油。我要讓整個波恩的人都看到那把火。那是舊時代的屍體，必須燒成灰，老百姓才會死心塌地信新馬克。”
艾哈德盯著我的眼睛，足足過了五秒鐘，用力點了點頭。
“我馬上去辦。”
“等等。”我叫住他。左手摸了摸大衣口袋，掏出那半截紅藍雙色鉛筆，“帕克來電話了嗎？”
艾哈德停住腳步，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來過。下午三點打來的。”他指了指那台黑色的膠木電話，“他聽說你暈倒了，沒讓施羅德叫醒你。”
“他說什麼？”
“他說，美國駐歐洲司令部正式接管了德國馬克的後續發行權。明天上午，會有一個美軍少將帶隊，接管我們的印刷廠和那些機器。”艾哈德咬著牙，聲音裡透著不甘，“他們要把果子摘走了。我們要變成他們的印鈔傀儡了。”
我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右肩扯得一陣劇痛。
“摘果子？”我用木棍敲了敲地麵，發出一聲冷笑，“那台破輪轉印刷機，皮帶斷了三次，軸承全是裂縫。那個廢棄兵營連個像樣的防空洞都沒有。他們願意接管那個爛攤子，那是幫了我們大忙。”
艾哈德愣愣地看著我。
“錢發出去了，市場活了。”我盯著茶幾玻璃反光裡的自己，臉色慘白，像個鬼，“但真正的危機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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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擡起左手，指著窗外的風雪。
“老百姓手裡有錢了。黑市商人把藏在地下室裡的存貨全搬出來了。但存貨能吃幾天？一個星期？半個月？”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帶著一種冷酷的清醒。
“如果一個星期後，老百姓拿著新馬克去霍夫曼麵包店，發現他又沒有麵粉了。去肉鋪，發現沒有豬肉了。去買煤，發現沒有煤車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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