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知道卡爾說的是實話。魯爾區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一點就著。
我拄著木棍，慢慢走到上校麵前。距離他隻有不到一米的距離。我甚至能聞到他大衣上那股淡淡的雪茄味。
“上校。”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倫敦現在很冷吧。聽說泰晤士河都結冰了。”
上校愣了一下，警惕地看著我。
“不僅冷，還沒鐵。”我用左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那半截鉛筆，在手裡把玩著，“利物浦的造船廠因為缺鋼闆，停工了三個月。伯明翰的機械廠連造拖拉機的軸承鋼都湊不齊。你們每天盯著魯爾區的煤，但煤不能直接蓋房子，也不能造船。”
我轉過身，用鉛筆指著那堆剛剛冷卻的生鐵塊。
“這爐子一天能出八百噸生鐵。”我看著上校，“如果你們裝瞎，不追究廢石坑裡少了多少石頭。這八百噸生鐵裡，我每天分兩百噸給你們。直接裝上你們的火車皮，拉回倫敦。”
上校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兩百噸生鐵。在這個鋼鐵比黃金還稀缺的冬天，這筆買賣的價值遠遠超過了那些被偷走的煤炭。
他死死盯著那堆生鐵，喉結劇烈滑動。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上校的聲音有些發乾。
“卡爾，砸一塊下來。”我沒有回頭。
卡爾走到沙模旁，掄起十字鎬，對著一塊生鐵的邊緣狠狠砸下。
“哢吧。”
一塊拳頭大小的生鐵塊崩落在泥地上。卡爾彎腰撿起來，直接走到上校麵前，把那塊還帶著餘溫的鐵疙瘩塞進他手裡。
上校下意識地接住。沉甸甸的分量壓在他的掌心。他低頭看著斷麵上那種屬於優質生鐵的細膩紋理。
足足過了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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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猛地攥緊了手裡的生鐵塊。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的憲兵。
“收隊。”上校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憲兵們如釋重負，迅速放下步槍，轉身爬上卡車。
上校轉過身，看著我。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第一批兩百噸生鐵裝在科隆火車站的貨車皮上。”上校把馬鞭夾在腋下，“少一噸，我就帶人來炸了這爐子。”
“準備好你們的車皮。”我淡淡地說。
上校沒有再廢話，轉身鑽進吉普車。
裝甲車排出一股濃煙，帶著車隊迅速駛離了廠區大門。
我看著車隊消失在廢墟的盡頭。左手緊緊捏著那截鉛筆，手心裡全是冷汗。
“老闆。”漢斯走到我身邊，聲音發顫，“就這麼給他們兩百噸？那可是我們用命換回來的煤燒出來的！”
“不給他們，這爐子明天就得熄火。”我轉過身，看著那些慢慢散開的工人，“用兩百噸生鐵堵住英國人的嘴，換來高爐的合法運轉。這筆買賣我們賺了。”
“嗡——”
一陣急促的汽車引擎聲從廠區另一頭傳來。
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在泥濘的道路上瘋狂顛簸，直接衝到了高爐底下。車還沒停穩，副駕駛的門就被推開了。
艾哈德抱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連滾帶爬地從車裡鑽出來。他腳下一滑，差點摔進那個廢棄的汽油桶裡。厚厚的鏡片上全是霧氣。
“出事了！”艾哈德顧不上擦眼鏡，跌跌撞撞地跑到我麵前。他大口喘著粗氣，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死死抱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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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動手了？”我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對。”艾哈德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絕望，“今天早上，法蘭克福、科隆、波恩的所有銀行門口，全都貼了美國軍管政府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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