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個膠木起爆器拎在手裡，另一隻手拿著一根點燃的火柴。
他走到距離史密斯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少校。”卡爾用生硬的英語喊道，聲音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把你手裡的鐵疙瘩放下。”
史密斯咬著牙，槍口死死指著卡爾的胸口。
“你以為憑你們這些拿著鋤頭的平民，能擋住美國的正規軍？”史密斯冷笑了一聲，“隻要我扣下扳機，你們一半的人都會變成屍體。”
卡爾沒有笑。他隻是極其緩慢地擡起右手，把那根燃燒的火柴，懸在半空。
“你聞到了嗎，少校？”卡爾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那潭黑色的死水，“臭雞蛋的味道。那是瓦斯。”
史密斯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鼻子。
“這下麵是整個魯爾區最大的無煙煤礦。”卡爾盯著史密斯的眼睛，聲音低沉得可怕，“地下水把瓦斯和煤粉全逼到了地表。現在的空氣裡，瓦斯濃度至少有百分之十。”
卡爾把火柴往下壓了壓，火苗距離地麵的煤渣隻有不到十厘米。
“你手裡的衝鋒槍，隻要開一槍，槍口的火焰就會點燃空氣裡的瓦斯。然後，整個十二號豎井會發生連環爆炸。我們一百個人會死。”
卡爾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猙獰的笑容。
“但你們二十個，連塊完整的骨頭都留不下。要試試嗎？”
廢墟裡陷入了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呼呼”聲，以及倒在地上的三個美軍壓抑的呻吟聲。
史密斯握著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看著卡爾手裡那根隨時會掉落的火柴，又看了看周圍那一百雙毫無懼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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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群德國瘋子是真的敢拉著他們一起死。
“哢噠。”
史密斯鬆開了扳機，把M3衝鋒槍扔在腳下的煤渣裡。
“放下武器。”他轉頭對著身後的憲兵吼道。
十幾把衝鋒槍和手槍陸陸續續被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老皮特！”卡爾扔掉火柴，一腳踩滅，“把他們綁了！扒光他們的大衣！看看美國少爺的毛衣是什麼顏色的！”
幾十個礦工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十字鎬的木柄狠狠砸在美軍的後背和膝蓋彎上。
慘叫聲和叫罵聲在廢墟裡響成一片。
卡爾大步走到史密斯麵前。史密斯剛想反抗，卡爾掄起沙包大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他的鼻樑上。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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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骨斷裂的聲音異常清晰。史密斯慘叫一聲，捂著噴血的鼻子跪倒在煤渣裡。
卡爾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拖起來，用麻繩死死捆在旁邊一根生鏽的鋼柱上。
“老闆說了，留活口。”卡爾拍了拍史密斯滿是鮮血的臉，“算你命大。”
清晨六點半。杜伊斯堡港，廢棄碼頭。
濃烈的白霧籠罩著萊茵河寬闊的江麵。能見度不到三十米。
我站在水泥棧橋的邊緣。左手插在軍大衣的口袋裡，右手拄著那截斷拖把棍。冷風夾雜著江水的水汽撲在臉上，睫毛上很快結出了一層細小的冰珠。
“轟——轟——轟——”
極其沉悶的柴油機轟鳴聲穿透了濃霧。
三艘沒有掛旗的平底駁船破開灰白色的霧氣，緩緩靠向長滿青苔的防波堤。
漢斯站在第一艘駁船的船頭。他穿著那件舊呢子大衣，手裡攥著一根粗大的纜繩。駁船剛一碰上防波堤的廢輪胎，他直接從兩米高的甲闆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水泥地上。
他把纜繩快速在生鏽的鐵樁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老闆！”漢斯轉過身，快步跑到我麵前。他的眼底布滿血絲，但眼神亮得嚇人，“貨拉回來了。一兩鐵都沒少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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