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煙柱。
黑市已經開始運轉了。
泥濘的地麵上鋪著破爛的油布。穿著破舊大衣的德國平民像遊魂一樣在各個攤位前遊盪。
一個裹著灰色破頭巾的中年女人，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硬紙盒。紙盒裡裝滿了花花綠綠的美佔區新馬克。麵值從一萬到一百萬不等，厚厚的一大疊。
她走到一個賣雜貨的攤位前。攤位上擺著幾塊發黃的肥皂、半瓶劣質葵花籽油，還有兩盒壓癟的美國好彩香煙。
“半塊肥皂。”女人的聲音乾澀發啞，她伸出凍得通紅、滿是凍瘡的手，從紙盒裡抓出兩捆十萬麵值的新馬克，放在攤主麵前的木闆上。
攤主是個戴著破氈帽的獨眼男人。他看都沒看那些新馬克一眼，直接把錢推了回去。
“不收這破紙。”獨眼男人搓著手，往手心裡哈了一口熱氣，“隻換實物。或者埃森的煤炭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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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美國人印的錢！昨天還能買一整塊！”女人急了，聲音尖銳起來，眼眶裡布滿血絲。
“昨天是昨天。”獨眼男人冷笑了一聲，“你沒看報紙嗎？帕克少將都被憲兵抓了。這紙現在連擦屁股都嫌硬。走走走，別擋著我做生意。”
女人獃獃地站在原地，看著懷裡那堆廢紙，眼淚順著滿是汙垢的臉頰流下來，滴在紙幣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油墨。
“嘎吱——”
一輛掛著帆布篷的卡車突然停在廣場邊緣。
卡爾從駕駛室跳下來。他沒有穿大衣，隻穿著那件破皮夾克。他走到卡車後廂，扯開帆布。
幾個強壯的護衛把十幾個髒兮兮的麻袋直接扔在泥濘的地上。
麻袋口散開，成捆的藍色煤炭券滾落出來。
整個黑市瞬間安靜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些印著齒輪圖案的紙幣上。
卡爾走到那個賣雜貨的攤位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十萬麵值的煤炭券，兩根手指夾著，拍在木闆上。
“這攤子上的東西，我全包了。”卡爾看著獨眼男人，“另外，告訴這廣場上所有賣糧食的、賣葯的、賣肉罐頭的。我手裡有兩千萬煤炭當量。按昨天的黑市匯率，上浮兩成收購。”
獨眼男人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藍色的紙幣，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一把抓過煤炭券，對著微弱的晨光看了一眼水印，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把攤位上的肥皂、油和香煙全部掃進一個破布袋裡，雙手遞給卡爾。
“大爺，東西歸您了！”獨眼男人臉上的刀疤都擠在了一起，笑得極其諂媚。
卡爾把布袋扔給身後的護衛。他轉過身，看著廣場上那些眼神逐漸發紅的德國平民。
“聽好了！”卡爾扯著嗓子大吼，聲音穿透了濃霧，“埃森結算中心敞開收購各種物資！隻要你們有貨，我就給煤炭券！拿著煤炭券，去英佔區任何一個配給站，都能換出等價的煤炭和麵粉！”
人群沸騰了。
那個抱著紙盒的女人猛地衝上來，直接把那一整盒新馬克倒在卡爾腳下的泥水裡。
“我不要這些了！我拿我家的銀懷錶換！換一張煤炭券就行！我孩子發燒了，我得買葯！”女人跪在泥地裡，死死拽著卡爾的褲腿。
卡爾低頭看了一眼泥水裡迅速被浸透、踩爛的新馬克。他從麻袋裡抽出一張一萬麵值的煤炭券，塞進女人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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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錶自己留著。”卡爾把女人從地上拽起來，“去西邊那個攤子，那兒有盤尼西林。”
不到半個小時，三輛卡車帶來的煤炭券被一搶而空。
而卡車的車廂裡，裝滿了從美佔區流出來的軍用午餐肉、抗生素、成卷的粗布，甚至還有兩箱子彈。
美佔區的經濟防線，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地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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