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晴雪湊過來想翻那本日誌，蘇桃手掌一壓，把本子按回桌麵。
“寫的什麼？”謝晴雪伸手去夠。
“沒什麼，就說鏡子是出口。”
蘇桃把航海日誌往控製台深處推了推。
謝晴雪狐疑地眯起眼。
“你藏什麼？”
“沒藏。”
蘇桃轉身就走，後腦勺那兩根緞帶跟著晃，像兩隻急於逃命的蝴蝶。
鏡子嵌在控製台正後方的牆壁裡，暗金色邊框，雕花繁複。
鏡麵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沒擦乾淨的霧氣。
謝晴雪看了一眼。
“我臉上怎麼還有灰？剛才不是擦乾淨了嗎？”
蘇桃被她那副樣子逗得笑了一下，然後走到鏡子前麵。
霧氣從鏡麵中心開始消散，一圈一圈往外盪。
鏡子裡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她身後，身體像一團被揉皺的黑煙，它沒有五官，但蘇桃能感覺到它在看她。
那種注視跟在走廊拐角處一樣，黏膩地貼在她皮膚上。
蘇桃沒退，盯著它看了很久。
黑影慢慢變成一個小女孩。
紮著兩個小揪揪，碎發在額前炸開，像兩朵沒梳整齊的蒲公英。
臉頰圓鼓鼓的，穿著一件奶白色的棉布裙子，裙擺上印著小草莓。
小女孩也盯著她。
那雙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洗過的黑葡萄。
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嫌棄，嫌棄變成挑剔，挑剔變成一種“就這”的失望。
“你就是長大的我？”
“我長大了可是要當大美女的。”
蘇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你對我哪裡不滿意？”
小女孩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來，那姿勢和蘇桃平時跟人辯論的時候一模一樣。
“頭髮太黑了，我長大要染粉色的。”
蘇桃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還有呢？”
“裙子也太短了，我長大要穿那種拖在地上能當掃把用的，走一步掃一下，多威風。”
謝晴雪沒忍住笑出聲。
小女孩看著蘇桃膝蓋，停了一會兒。
“你怎麼受傷了？”
蘇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
“不小心磕的。”
小女孩的目光從那圈繃帶上收回：
“奶奶沒有給你吹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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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桃的手指在繃帶邊緣停了一下。
“奶奶不在。”
“那他們呢？”小女孩的眉毛擰起來，滿是“你身邊圍著這麼多人怎麼還受傷”的嫌棄。
“他們不會吹？”
蘇桃輕輕笑了一下。
“我長大了，不需要吹吹。”
小女孩沒說話，兩隻手背在身後，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你騙人。”
“奶奶說了，我不管多大都是她的寶貝。”
“寶貝受傷了就要吹吹，跟年齡沒關係。”
蘇桃想說點什麼把這場麵圓過去，但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小女孩歪著腦袋。
“你是不是忘記自己也是可以被哄的了？”
【啊啊啊啊啊奶奶說多大都是寶貝！我直接哭成狗！誰允許你在這裡放催淚彈的！】
【女鵝你真的好會嘴硬，但在奶奶麵前你就是個需要吹吹的小朋友啊嗚嗚嗚】
【這小女孩比紅裙子那東西狠多了，一句話就把桃桃的殼敲碎了】
蘇桃蹲下來，跟小女孩平視。
“我記得。”
“那你為什麼不讓別人哄你？”
蘇桃看鏡子裡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因為不是每次受傷都有人看見。”
小女孩把手收回去。
“那你就說出來呀。”
“嘴巴長著不光是為了吃飯。”
蘇桃再次聽見謝晴雪忍耐的笑聲，耳朵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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