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聽完這一長串，臉上那點被戳穿的脆弱隻閃了半秒就收了回去。
“你說這麼多，跟我們要通關有什麼關係？”
紅裙女人俯下身，眼裡不知道是憐憫還是什麼。
“如果你無法麵對自己，你永遠逃不出去。”
“它會一直看著你。”
蘇桃想起走廊拐角那團陰影，想起那黏膩的注視感。
“你說的是走廊拐角那個東西嗎？”
紅裙女人的嘴咧得更開了，灰白色的牙齦露出來。
“你果然看得見。”
“從你上船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了。”
蘇桃的眼睛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又亮又圓。
“所以呢？它跟著我，我就出不去？”
“沒錯。”紅裙女人的上半身往前傾。
“那是你的心魔，它隻要在，你就沒法離開這裡。”
蘇桃盯著那個女人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想讓我承認自己有問題嗎？”
“行，我承認。”
“滿意了嗎？可以告訴我們怎麼出去了嗎？”
紅裙女人被她這“我認了，然後呢”的態度弄得卡了一下殼，像是準備好的台詞被打亂了順序。
她張了張嘴，蘇桃沒給她機會。
“你讓我麵對自己，我麵對了。”
“你讓我承認問題，我承認了。”
“流程走完了，該給獎勵了吧？遊戲裡不都這樣嗎？NPC叭叭半天，最後給個寶箱或者給把鑰匙，你總不能光讓我在這兒開反省大會，開完啥也沒有，那我不是白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還紅著，但語氣已經切換成跟客服投訴的頻道。
【哈哈哈哈哈哈流程走完了該給獎勵了，這女人把心理治療現場玩成商場積分兌換】
【NPC：我辛辛苦苦製造心理創傷，她跟我要消費小票？】
【女鵝剛才眼眶紅那一下我心臟都碎了，結果她下一句“流程走完該給獎勵了”，我眼淚硬生生被笑回去了】
紅裙女人開始往屍堆裡縮，像是被這段話說得有些撐不住。
“你、你——”
“我什麼我？”蘇桃把被海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
“你剛才那段話，情緒鋪墊拉滿了，氛圍也到位了，配樂要是再煽情一點，我眼淚就下來了。”
“但你這故事隻講了前半段，後半段呢？我奶奶把我接走以後，我過得挺好的。”
“她給我做飯，送我上學，周末帶我去公園劃船，我泡麵生日那年，是因為她回老家照顧我太奶奶了，不是沒人管我。”
紅裙女人已經縮回屍堆裡，隻剩一雙渾濁的眼睛還露在外麵。
“你故意把難受的部分單拎出來，好的部分全剪掉，這不叫‘麵對自己’，這叫‘惡意剪輯’。”
【惡意剪輯哈哈哈哈哈哈策劃連夜刪庫跑路，這屆玩家會審片】
【不是，她怎麼把心理創傷玩成315維權現場的？NPC你工號多少我要投訴你惡意剪輯】
【紅裙子現在應該很想申請調崗，這船上的活人比鬼還難纏】
紅裙女人的嘴張開，合上，又張開。
謝晴雪忍不住小聲說：
“她是不是死機了？”
蘇桃歪著腦袋打量她：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沒有的話，我們趕時間，我還餓著肚子呢。”
紅裙女人最後隻吐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然後整張臉像被風吹散的沙，化成灰白色的粉末，飄進泳池裡。
那些交疊的屍體也在同一時刻開始瓦解，安靜地碎成粉末，沉入池底。
水池裡的水從渾濁慢慢變清。
蘇桃兩隻手撐在膝蓋，往下看。
池底有個閘門，是邊緣有一圈暗紅色的銹跡，像很久沒被人打開過。
謝晴雪也湊過來看：
“這門開在池底，是要咱們潛下去？”
蘇桃把腦袋縮回來。
“不潛。”
謝晴雪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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