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日頭斜斜墜向西邊，天邊染成暗沉的橘紅色。風裡裹著燥熱的塵土，吹得人嗓子發緊。
走在最前頭的林平勒住騾車，擡手指著遠處：“江離，前麵有個鎮子。”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處的村落露出幾處低矮的屋舍，還有零星的炊煙。
連日趕路的疲憊湧上來，緊繃的神經鬆了半分。拉車的騾子嗅到人煙，耷拉的耳朵豎了豎，蹄子刨地，腳步快了些。
騾車越走越近，路上的流民漸漸多了起來。
進了鎮門，青石闆街道狹窄髒亂，兩旁擠滿了流民。
牆角、屋簷下，但凡能陰涼些的地方，都蜷縮著人。
有的裹著破麻布，一動不動，不知死活；有的捧著破碗，有氣無力地乞討，聲音細若遊絲，喊兩聲便沒了力氣。
鎮上的商鋪十有八九關了門，木闆緊閉，連窗縫都堵得嚴實。
偶爾有兩三家糧鋪、雜貨鋪開著半扇門，門口早已排起長隊，從店門口一直排到街尾。
排隊的人麵黃肌瘦，眼神急切，卻沒人敢喧嘩，隻能默默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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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扯著嗓子喊價，糧食貴得離譜，半袋粗糠就要抵平日裡一鬥米的價。
即便如此，依舊有人咬著牙，拿出僅存的碎銀或是值錢的物件去換。
街上沒有半點生氣，蕭條得可怕，連平日裡嬉鬧的孩童都不見蹤影。
江離一行人皺著眉，趕著騾車往鎮子西側走去。那裡相對僻靜，人流少些，街角有塊空蕩的角落，能避開主街的嘈雜。
江離停下騾車，跳下車轅，看著滿街的慘狀，臉色沉得厲害，轉頭對周雲清、林平和趙大柱幾人說：
“清水鎮難民太多，咱們隻能在這臨時歇腳，不能久留。
今晚休整一晚，明日一大早就走，早點去到江州府。”
周雲清抱著小布丁坐在騾車上，目光掃過街邊那些麵如死灰的流民，指尖收緊，死死牽著小布丁的手。
趕了三日路，小布丁正閉著眼打盹。周雲清心裡清楚，從家鄉逃出來，這也才走了三日，真正的逃荒路才剛剛開始。
順子年輕還不懂世間的險惡，看著街邊流民的慘狀，心裡又酸又悶，攥了攥手裡的柴刀，低聲問：
“江叔，咱們今晚在哪落腳？總不能在騾車上湊合一晚，夜裡也悶熱，騾車沒法住人。”
趙大柱跟著點頭，開口道：“是啊江離，這麼多流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把東西收拾收拾，做點熱乎的吃，趕了一日路大夥都快餓壞了。”
江離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街角不遠處一間廢棄的破屋。
土牆斑駁，屋頂漏了好幾處，門闆歪歪斜斜地掛著，一看就許久沒人住了。
他指了指那破屋：“就去那吧，雖說破舊，有堵牆晚上也能擋擋不懷好意的人。”
四人趕著騾車，慢慢挪到破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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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柱上前，輕輕推了推歪掉的門闆，“吱呀”一聲，門闆應聲倒地，揚起一陣塵土。
屋裡堆滿枯枝、碎瓦，牆角結著蛛網，地麵坑坑窪窪，還有幾處積水，散發著黴味。
“我來收拾。”趙大柱放下柴刀，彎腰開始清理雜物，把枯枝、碎瓦都搬到屋外，用腳把坑窪的地麵踩平。
林平也上前幫忙，兩人手腳麻利，不多時便清理出一塊能容下幾人落腳的地方。
周雲清走進屋，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把隨身帶的舊麻布鋪在地上，將行李放下。
小布丁在騾車上被搬東西的動靜吵醒，揉了揉眼睛，小聲喊了句“娘”，聲音還帶著疲憊。
周雲清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輕聲說道：“睡醒啦，娘給你做好吃的。”
周雲清站在騾車旁，開始從車上把今晚要做點吃食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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