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雅間的門忽然開了。
乾隆帶著幾個大臣走了下來。
他們在樓上用飯，本來沒留意樓下的動靜。可小燕子方才那一聲“哥——！”喊得撕心裂肺的，連樓上都聽得清清楚楚。乾隆放下筷子，皺了皺眉，起身道：“下去看看。”
福倫連忙跟上，紀曉嵐和傅恒對視一眼，也跟了下來。
一下樓，就看見大堂裡那副場景，小燕子趴在一個陌生男子懷裡哭，紫薇和晴兒圍在旁邊眼眶紅紅的，永琪他們幾個站在一旁，表情又驚又喜又有點不知所措。
乾隆眉頭微挑，走了過去。
眾人見他下來，連忙站起身。小燕子也從蕭劍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巴巴的。蕭劍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
那人走在最前頭，穿一身玄色長衫，負著手，步伐不緊不慢。麵容清瘦，眉宇間自有一股威嚴，通身的氣派，和這間簡陋的客棧格格不入。
蕭劍看著那張臉，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人身後跟著傅恒和紀曉嵐，再後頭是福倫和鄂敏。這些人他一路跟著南下，都見過，都知道是他們口中的“老爺”身邊的人。
能被這些人這樣跟著、護著、恭敬著的人，還能有誰？
蕭劍垂下眼，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隻是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很輕，很快，旁人根本不會注意。
“這是怎麼回事？”乾隆問道。
永琪連忙上前解釋：“老爺，這位是蕭劍蕭兄。他……他是小燕子的親哥哥。”
乾隆微微一怔，又看了蕭劍一眼。
蕭劍依舊垂著眼，麵上平靜無波。
“親哥哥？”乾隆看向小燕子，“小燕子，他說的是真的？”
小燕子使勁點頭，聲音還帶著哭腔：“真的真的！老爺，他真是我哥哥！他來找我，找了好多年了！”
乾隆又看向蕭劍：“你是哪裡人？家中做何營生？為何與小燕子失散？”
蕭劍抬起頭，目光平和，不卑不亢：“草民祖籍江南，家中本是書香門第。後來遭了變故，父母雙亡，與妹妹失散。這些年四處漂泊，一邊行走江湖，一邊尋找妹妹的下落。”
他把如何查到京城、如何找到大雜院、如何一路跟隨南下的經過說了一遍。語氣平靜，條理清晰。
乾隆聽完，沉默了片刻，又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急得直跺腳：“老爺，你還不信嗎？他說的那個靜慧師太，柳青柳紅提過的！還有那個胎記，紫薇見過的！紫薇你快說！”
紫薇連忙上前，福身道：“老爺，小燕子背後確實有個燕子形狀的胎記，我親眼見過。”
乾隆點點頭，神色緩和下來。
他又看向蕭劍，目光裡多了幾分打量，也多了幾分欣賞：“你一路跟著我們南下，就是為了認妹妹？”
蕭劍點頭：“是。我不敢貿然相認，怕嚇著她，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
乾隆忽然笑了：“倒是個有心人。”
他走上前，拍了拍蕭劍的肩膀：“既然是小燕子的哥哥，那就是自己人。不必拘禮。”
那隻手落在肩上的那一刻，蕭劍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沒有動，沒有躲，沒有抬頭。他隻是站在那裡，任那隻手落在自己肩上。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努力在咽下什麼。
“多謝老爺。”他說。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小燕子破涕為笑，跑過去拉住乾隆的袖子：“老爺老爺，你真好！”
乾隆看著她那張花貓似的臉，無奈地搖了搖頭：“行了行了，這麼大的人了，還哭成這樣。”
小燕子嘿嘿笑，又跑回蕭劍身邊，拉住他的手不放。
她的手暖暖的，軟軟的。蕭劍低頭看她，那雙和自己娘一樣的眼睛彎彎的，臉上還掛著淚，笑得卻那樣開心。他那隻原本收緊的手，慢慢鬆開了。
算了。他在心裡說。今天，就隻是認妹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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