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蓮心的哭泣中,皇後正式下了口諭,將她指給了王欽。
那日長春宮裡熱鬨得很,掛了幾塊紅綢,點了幾對紅燭。
眾人見證了一場太監和宮女的婚禮。
說是婚禮,其實不倫不類。沒有八抬大轎,沒有拜堂成親,不過是蓮心從後殿走到前殿,對著王欽福了福身,又對著皇後磕了幾個頭,然後被王欽領走了。
回到永壽宮,陳婉茵坐在榻上,喝了口茶,還是沒忍住開口。
“真是活得久了什麼都能見到。”
她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皇後當證婚人,給太監和宮女舉辦婚禮。我們去當觀禮官。皇後也真沒什麼分寸。”
上輩子可沒什麼婚禮,不過是王欽把蓮心領回去了而已。這次皇後倒好,還弄了個不倫不類的婚禮,把整個後宮的人都拉去觀禮。
她想起上一世,惢心和江與彬倒是有過這麼一場。但那至少是個正常的婚嫁,江與彬是太醫,是個正常的男人,不是奴才。惢心出嫁時,雖不算風光,卻也有嫁衣,有花轎,有拜堂。
皇後這次給奴才辦婚禮……
陳婉茵搖了搖頭。
她琢磨著,還是跟如懿如今隻是個嬪位有關。貴妃是她的人,而自己又對皇後很客氣,從來不頂撞。這讓皇後覺得後宮一時無敵手,已經開始自滿了,不能仔細思考了。
“愛妃在說什麼沒分寸的事?”
就在這時,弘曆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陳婉茵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
弘曆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竟沒讓人通傳。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負手站在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陳婉茵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不知道他在外麵聽了多久。
不過“愛妃”都叫出來了,應該也是聽了些內容。
她揮揮手,讓屋裡伺候的人都退下。
順心等人魚貫而出,輕輕帶上了門。
陳婉茵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雙手捧著送到坐在主位上的弘曆手邊。她微微垂著眼,臉上帶著幾分委屈和苦惱的神色,開口時聲音也軟了幾分:
“皇上是聽到臣妾剛剛的話了吧?”
她抬起眼,飛快地看了弘曆一眼,又垂下:
“臣妾不是有意在背後說皇後娘娘小話的。就是覺得今天的事……很……”
她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
“反正就是不符合臣妾的認知。”
聽到陳婉茵那種難以啟齒的樣子,弘曆接過她遞來的茶,沒有喝,隻放在手裡慢慢把玩著。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
“哦?今天的事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平平的,“你給朕說說。皇後之前還和朕說要給王欽和她身邊的宮女賜婚,就是今天吧?你們也去了?”
他確實聽到了些消息。
王欽在他身邊伺候,今日特地請了假,說是去皇後宮裡接親。他沒太在意具體情況,隻當是皇後把人叫去交代幾句。
陳婉茵知道自己的話說出來,皇上絕對不會再想自己剛剛冒犯皇後的行為了,於是說道:
“皇後娘娘,在長春宮給王公公和蓮心舉辦了婚禮。”
她抬起眼看著弘曆,一字一句道:
“就在長春宮對拜的,娘娘還是證婚人呢。”
話還沒說完,弘曆手中的茶杯“砰”的一聲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茶水濺出來,灑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灘。
“你說真的?!”弘曆的聲音沉沉的,帶著壓抑的怒意,“皇後她……”
陳婉茵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身子一顫,手裡的帕子攥緊了,指節都泛了白。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著,一副嚇到的模樣:
“是……是呢。今日後宮的姐妹們都去觀禮了。所以臣妾才……”
弘曆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那股怒氣頓時散了幾分。
他知道陳婉茵膽子小,自己剛剛那一下,怕是把她嚇著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身邊坐下。那手軟軟的,涼涼的,在他掌心裡微微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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