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窗紙下方,靠近地麵的縫隙處,似乎……多了一個小小的、扁平的陰影。
不是石子,也不是樹葉。形狀規整,像是一個……信封?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輕輕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蹲下身,手指顫抖著,從窗縫下,抽出了那個東西。
果然是一個用普通油紙折成的、巴掌大小的薄薄信封。入手微潮,帶著夜露的寒氣。
我捏著信封,迅速回到床上,放下帳幔,借著帳內極其微弱的光線,顫抖著打開。
裡麵沒有信紙。隻有一片乾枯的、邊緣焦黑卷曲的……桂花樹葉。
葉子很普通,江南隨處可見。但這片葉子中央,被人用細針,極其精巧地,刺出了幾個小孔。孔洞排列成簡單的圖案——像是一滴眼淚,落在……一朵蓮花的花心?
石佛眼中淚,滴落蓮花心!
是齊旻說過的,黃金礦洞另一個入口的線索!這片葉子……是誰送來的?是那個之前送玉佩的蒙麵人?還是……謝征的人?或者,是地牢裡的齊旻,用這種方式傳遞信息?
眼淚滴落蓮花心……這片葉子,是在提醒我這個入口?還是說……這個入口,與那片寒潭有關?與我在別院水池中看到的,那些詭異的“斑斕絲”有關?
我死死攥著這片枯葉,指尖冰涼。葉子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燎過,又像是在某種高溫環境下放置過……爆炸?石佛鎮的爆炸?
難道……寒潭底的那個入口,並沒有被完全炸毀?有人進去了?或者,發現了什麼?
無數個猜測在腦中翻騰。這突如其來的、無聲的訊息,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近乎絕望的心裡,激起了劇烈的漣漪。
這不是魏嚴的試探。魏嚴不會用這種方式,也不會是這個內容。這來自另一方,一個知曉黃金秘密、且可能在暗中行動的力量。
是誰?目的何在?是敵是友?
我將枯葉小心地藏進貼身的暗袋,和那枚染血玉佩放在一起。兩樣東西,一樣帶著血和絕望的懇求,一樣帶著焦痕和神秘的線索,像兩把冰冷的鑰匙,指向迷霧中未知的前路。
窗外的月色,似乎更冷了些。
與此同時,相府地牢,水牢深處。
汙水的水位比前幾日更低了些,隻淹到齊旻的腰際。這讓他被鐵鉤貫穿的琵琶骨和胸前背後的傷口,得以短暫地暴露在潮濕腐臭的空氣中,雖然痛苦依舊,但至少緩解了持續浸泡帶來的潰爛和窒息感。
是那個蒙麵獄卒暗中操縱排水閘門的結果。雖然每次隻能排走一點點,且很快又會有新的汙水滲入,但這微小的變化,對瀕臨崩潰的身體來說,已是難得的喘息。
齊旻的意識在劇痛和昏沉中浮沉。他感覺到水位的下降,也摸到了那塊凸起石頭上的油紙包。裡麵是幾顆粗糙的、帶著土腥味的黑色藥丸,他認得,是軍中用來吊命、藥性極猛、副作用也極大的“虎狼之藥”。不到萬不得已,無人會用。
“忍”。油紙包上的字,是讓他忍痛服藥,吊住性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沒有任何猶豫,用還能動的、泡得腫脹發白的手指,艱難地撚起一顆藥丸,塞進嘴裡,乾咽下去。藥丸粗糙,刮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陣劇烈的惡心,但他強行壓下。很快,一股灼熱霸道的氣息從小腹升起,流竄向四肢百骸,帶來針紮般的刺痛,卻也奇異地驅散了一絲寒冷和虛弱,讓昏沉的意識勉強清醒了幾分。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身下的汙水,開始極其緩慢地……上漲。
不是往常那種自然的滲透,而是帶著一種不祥的、粘稠的質感。水位上漲的速度很慢,但異常堅定。而且,汙水的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暗紅渾濁,散發出一股比之前更加刺鼻的、混合著鐵鏽和某種甜腥的腐臭氣息。
齊旻猛地睜開眼,赤紅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縮。
不對。這水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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