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念出一個名字。
清算……果然還是要清算!
隻是不知道,這把刀會落到哪些人頭上?
是趙高的死黨?還是曾經公開抨擊過北疆的人?或者……是平時和自己有過節的政敵?
台下剩餘的百官,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有人開始偷偷打量四周,看誰會是被點名的“倒黴蛋”。
更多的人則低下頭,拚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心裡瘋狂祈禱:別是我,千萬別是我……
“少府屬丞,李由之。”
“治粟內史掾,周平。”
“郎中令屬官,馮去疾。”
……
扶蘇的聲音平穩,清晰,不疾不徐。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就有一個人被兩名上前的黑甲侍衛引到禦階右側的一片空地上。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十九個人很快聚在了一起,他們互相看著,臉上寫滿了茫然、恐懼和不解。
他們中,有品級較高的,也有毫不起眼的屬官,彼此之間沒有很深的私交,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共同點。
剩餘的百官看著這十九個“倒黴蛋”,心裡雖然依舊緊張,但也不由自主地暗暗鬆了一口氣。
才十九個……還好,還好。
看來扶蘇公子果然如他們所料,隻打算處置一小部分“代表性”的人物,以儆效尤。殺雞儆猴,古來有之。隻要自己不是那隻“雞”,那就還有活路。
自己這條命,這頂官帽,看來是保住了。
不少人甚至覺得腿有些發軟,是緊張過後的虛脫,也帶著一絲逃過一劫的慶幸。有人偷偷擦了把額頭的冷汗,有人則悄悄調整了一下站姿,讓僵硬的腰背稍微放鬆。
甚至有人開始琢磨,等會兒散朝後,是不是該趕緊回家,讓夫人備些厚禮,去走走北疆來的哪位將軍的門路?或者……直接去拜見那幾位新貴,比如張良先生,或者蕭何大人?
看來,扶蘇公子還是懂得“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的。畢竟,治理天下,不能隻靠北疆那幫武夫和幾個謀士,終究需要他們這些“熟悉情況”的舊吏。
然而,就在這氣氛微微鬆動,一些人甚至開始琢磨該如何“戴罪立功”、“好好表現”時——
扶蘇看向那十九個被單獨帶出來的官員。
他臉上的神色,忽然柔和了一些。
“你們十九個人,”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再次安靜下來,“都是我扶蘇還在北疆,被汙為叛賊,生死難料,內外交困的時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
“偷偷幫助過北疆的人。”
“!!!”
那十九個官員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扶蘇。他們中,有人瞬間紅了眼眶,有人張大了嘴,有人則渾身顫抖起來。
扶蘇一個一個說過去。
樁樁件件,時間、地點、細節,分毫不差。
那十九個官員,早已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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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那點微不足道的幫助,在滔天巨變中根本無足輕重。
可扶蘇記得。
北疆記得。
扶蘇看著他們,然後,在台下數百道震驚、複雜、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他對著那十九個人,緩緩地,鞠了一躬。
“我扶蘇,替北疆三十萬將士,替那些因為你們傳遞的消息而活下來的袍澤,替那些因為你們一點善意而多了一口糧的百姓——”
“謝過諸位。”
“公子!折煞我等了!”陳安哭喊著,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下官、下官隻是……隻是不忍看忠良蒙冤,不忍看華夏門戶被小人把持啊!下官做的那些,微不足道,微不足道啊!”
“公子……”周平也跪下了,這個年輕的屬官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是拚命磕頭。
扶蘇直起身,臉上的神色重新恢複平靜,他轉向旁邊的侍衛統領,吩咐道:“帶這十九位大人下去,接回家眷,好生安撫。一應用度,從優供給。這十九位大人的官職……暫時保留,具體任用,稍後再議。”
十九個人被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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