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冷哼，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和鄙夷響起。
是項羽。
“在家國危亡之際，隻知苟全性命、隻顧自身利益的蛀蟲，留之何用？他們不是知道錯了，他們隻是怕了！今日饒過，他日若有風吹草動，第一個跪下去投降、第一個反咬新主一口的，就是這群廢物！殺得乾淨，才省得日後麻煩！”
王離更是直接，他“鏘”地一聲半拔出佩劍，瞪著血紅的眼睛吼道。
“我支持公子！全殺了乾淨！一個都別留！”
“想起我爹！想起蒙毅大人！想起我王家、蒙家上下幾百口，是怎麼慘死在鹹陽的！想起北疆將士在黑石坡血戰，在北疆孤立無援的時候——”
“這幫龜孫子當時在乾什麼？！在給趙高捧臭腳！在給胡亥磕頭！他們有一個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嗎？！有一個像剛才那十九個人那樣，哪怕偷偷做點人事嗎？！沒有！一個都沒有！”
“他們不配活著！不配！”
王離的怒吼在大殿裡回蕩，帶著泣血的悲憤和滔天的恨意。
趙佗此刻看著台階上扶蘇挺直如槍的背影，看著他在蒙恬、張良兩位重臣勸諫下麵無表情的側臉，嘴角卻慢慢勾起一個笑容。
“咱們這位新皇……”趙佗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嘿，有魄力！殺伐果斷，不留後患！是條真龍！這江山，該是他的！”
他從嶺南萬裡北上，一路見多了人心鬼蜮，看多了首鼠兩端。他太清楚，有些膿瘡，不徹底挖乾淨，隻會爛得更深。
韓信抿著唇，手按在劍柄上，眼神冷峻。他沒有說話，但他微微前傾的身體和緊繃的肌肉，表明了他的態度——他隻聽扶蘇的。扶蘇說殺，他便拔劍。
章邯……依舊低著頭。他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他，他知道，自己今日能站在這裡，已經是公子給的天大的恩典和信任。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說任何一個字。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集中在了扶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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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他的決斷。
是聽從蒙恬、張良的勸諫，妥協，留用大部分官員，維持朝廷運轉，徐徐圖之？
還是堅持己見，以雷霆手段，血洗朝堂，重塑官場風氣，哪怕背負罵名，哪怕暫時混亂？
晨光從高高的窗欞斜射進來，在禦階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扶蘇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玄甲的一半沐在光中，一半隱在暗裡。
扶蘇他輕輕搖了搖頭。
“蒙將軍，子房先生，你們的好意，你們為國為民的思慮，我明白。真的，我明白。”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台下那一片混亂、哭嚎、咒罵的人群。
“你們說，他們罪不至死。你們說，他們隻是苟全性命，是人性之常。你們說，朝廷運轉，離不開他們。你們說，殺了他們，會失人心，會誤國事。”
“可是，蒙將軍，子房先生，你們有沒有想過——”
“他們最大的罪，是在這個國家最需要脊梁的時候，選擇了跪下！是在華夏文明最需要有人站出來說句人話的時候，選擇了閉嘴！”
“是在忠良被屠戮、正義被踐踏、國賊竊據高位、外敵虎視眈眈的時候他們選擇了計算利弊！選擇了觀望風向！選擇了如何讓自己的官位更穩，讓自己的家族更安，讓自己的錢袋更鼓！”
“他們身居高位，食君之祿，可曾有一刻，真正為這個國家、為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想過？可曾做過一件，於國於民真正有益之事？！沒有！他們想的，隻是自己的烏紗帽，隻是家族的榮華富貴！”
“每個衙門，真正乾活的，是那些不起眼的書吏、小吏！是那些被他們壓榨、使喚的底層！離了這些高高在上、隻會吸血敲骨、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老爺’，朝廷不會垮！天，塌不下來！”
“至於人心？”
扶蘇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冰冷的諷刺。
“我要的，是天下億兆黎民之心！是那些被苛政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之心！是那些願意為華夏拋頭顱灑熱血的誌士之心！是剛才那十九位，在黑暗裡還敢點一盞燈的人的心！”
“不是這群……軟骨頭的心！”
最後，他看向張良，目光深邃。
“子房。”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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