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養心殿裡隻點了幾盞燈，光線昏黃，在空曠的殿內拖出長長的影子。
扶蘇站在西牆前，仰著頭，看著牆上掛的那幅天下輿圖。
那是始皇當年親手送給他的。
從隴西到遼東，從雲夢到南海，每一條線，每一個點，都是那個男人用一輩子、用血與火踏出來的江山。
扶蘇的手抬起來。
指尖在離輿圖一寸的地方停住，虛虛地撫過。劃過北疆那道蜿蜒如龍的長城，劃過黑石坡那個被他親手染紅的點，劃過野狼甸，劃過上郡，最後，停在了鹹陽。
“父皇。”
聲音在空蕩蕩的殿裡響起來。
“您的大仇，”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兒子替您報了。”
“大秦的局，眼下算是穩住了。”他抬起頭，目光又飄向那幅輿圖，“北疆兒子守住了，一個胡人沒放進來。答應您的事，兒子沒食言。”
“至於朝廷……”
扶蘇的聲音低了下去
“朝廷裡那些六百石以上的官，除了十九個早年暗中助過北疆的，剩下的……”他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兒子今天在章台宮，全殺了。”
“蒙恬勸過我，說殺孽太重，恐失士人之心。張良也勸，說其中多數罪不至死，不如貶斥留用，朝廷運轉離不開熟悉實務的人。”
“兒子知道他們是為我好，是為這個剛喘過氣來的江山好。”
“可兒子還是殺了。”
“父皇，您要是在，會怎麼做？
他死死盯著輿圖上鹹陽那個點，眼睛通紅。
“我忍不了這群蛀蟲！他們在蒙家王家被滿門屠戮的時候閉嘴！在您被毒殺、忠良被構陷的時候磕頭！在胡人三十萬聯軍兵臨城下、華夏危在旦夕的時候算計自己的烏紗帽！”
扶蘇猛地一拳砸在輿圖旁的牆壁上。
“砰！”
“矯枉必須過正！”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這個朝堂，從根子上就爛了！不把爛肉刮乾淨，不把膿血擠出來，新肉永遠長不出來！永遠會發臭，會流膿，會有一天……再把整個江山拖進深淵！”
“和荀夫子那夜長談，兒子想明白了很多事。”他轉過身，背對著輿圖，慢慢踱到殿中那方巨大的金銅鼎前。
“兒子不隻要報仇，不隻要坐穩這個位子。”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殿門，望向外麵沉沉的、沒有星月的夜空，“兒子要立的，是一個新的秩序。”
“我要立的，是一個新的秩序。”
“不是一個隻靠刀劍和律令撐起來的空架子，而是一個……真正的，鼎盛的華夏。”
“一個能讓北疆的百姓不用擔心明天胡人就殺到村口，能讓關中的老農交了租子還能餘下糧食過冬，能讓楚地的孩童安心讀書而不是整天想著複國，能讓天下人……都活得有個人樣。”
“一個能讓百姓安心耕織，能讓孩童安心讀書，能讓老者有所終，幼者有所長的——”
“煌煌盛世。”
“兒子還需要力量。”他低聲說，像在告訴自己，又像在對著冥冥中的存在訴說，“更強的力量。係統……得快點推進任務，解鎖更高的層級。”
想到這裡，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唉——”
他長長地、長長地歎出一口氣。
母後。
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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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哪裡去了？
母親如果真有係統，那她的係統……是什麼等級？她又是什麼時候來的？來了多久？她到底知道多少？
她“消失”，是為了躲避什麼，還是要去做什麼？
如果我和母後都是係統擁有者……
那在這個天下，在這片大地之上，是否還有第三個，第四個？
他們的存在，難道隻是像那些茶館說書人口中的傳奇故事一樣，為了按照既定路線，不斷向前，打怪升級嗎？
這世界……到底是怎樣的？
到底是一個曾經真實流淌的曆史長河，被我們這些突如其來的“變數”石子，激起了偏離原本河道的漣漪與漩渦？
還是一個巨大的、精密的……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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