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
養心殿
早朝的喧囂早已散去，此刻的殿內，氣氛卻比早朝時更加凝重、壓抑。
沒有百官列隊的浩大聲勢，隻有帝國真正的核心重臣，十數人而已，分坐於禦階之下兩側的席案之後。
李斯、趙高、王賁、蒙毅、馮去疾、尉繚……這些名字，每一個都重若千鈞，足以影響大秦的國運走向。此刻，他們個個正襟危坐。
始皇嬴政端坐龍椅，他臉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摸不透在想些什麼。
禦案上，平整地攤開著三卷嶄新的竹簡，是八百裡加急剛剛送抵的。
就在半個時辰前，這三卷來自北疆、由扶蘇、王離、涉間三人分別呈上的密奏，在他們手中傳閱了一圈。
這三封信，內容各有側重，但指向同一件事——長公子扶蘇北行途中，遭遇連環截殺，甚至引動了“天外飛石”這等駭人異象，最終卻奇跡生還，並得祥瑞。
扶蘇的信最規矩，隻簡潔敘述了遇襲經過，感念列祖列宗庇佑、將士用命，方得平安抵疆，並偶得天降奇石，上有吉兆。最後筆鋒一轉，懇請父皇厚恤此番為護他而戰死、重傷的將士及家屬。語氣恭謹，情真意切。
王離的信，就徹底放飛了，寫得那叫一個熱鬨紛呈，激情澎湃。
通篇充斥著對扶蘇近乎狂熱的驚歎與崇拜，什麼單騎引千騎，於平原奔射，箭無虛發、身披重甲，如入無人之境，劍下亡魂不下百餘、睹公子神威，方知何為萬人敵，描述得繪聲繪色，細節飽滿，簡直將扶蘇寫成了從神話裡走出來的戰神。
涉間的信則最紮實可信。這位蒙恬的心腹愛將，詳細描述了野狼甸遭遇匈奴大隊精銳騎兵伏擊的經過，證實了王離所言非虛。
扶蘇確實曾為掩護袍澤，單人獨騎引開大量敵軍。他也提到了那塊石頭，說法與扶蘇、王離一致：天降異石，砸向敵陣，公子僥幸得脫，後發現石上有天然形成的祥瑞之紋。
三封信，三個角度，卻奇妙地編織出一個令人難以置信、卻又無法全然否定的事實。
嬴政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移動，最後落在李斯身上：“丞相，你先說，怎麼看？”
李斯持笏起身，躬身道：“陛下，天降奇石，顯示始皇萬壽無疆的吉兆，此乃上天昭示，陛下德被四海，功蓋三皇，故降此祥瑞以賀。臣為陛下賀！為大秦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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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為陛下賀！為大秦賀！”蒙毅、馮去疾等人連忙附和。
嬴政臉上沒什麼表情，等眾人賀完，繼續說：“祥瑞之事，暫且不論。朕問的是，信中所言，扶蘇之勇武……你們覺得，有幾分可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武將隊列的王賁和幾位老將，又掠過文官那邊的李斯、趙高。
最後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朕這個當爹的，聽著都覺得像是在聽市井傳奇話本。”
殿內安靜了一瞬。
“陛下明鑒！”一位須發花白的老博士率先站了出來，“長公子自幼習文，熟讀詩書，性情仁厚，朝野皆知。這……這單人匹馬，於匈奴鐵騎中殺個七進七出，老臣……老臣實難想象！”
這話說出了不少文官，尤其是親近儒家或對扶蘇固有印象深刻之人的心聲。
“王離將軍年輕氣盛，涉間將軍或礙於情麵……”另一位大臣小聲嘀咕，意思不言而喻——報告有水分，甚至是合夥編故事。
武將那邊，幾位老成持重的將領也是眉頭緊鎖。
他們相信戰場上會有勇將，但扶蘇？
這反差實在太具衝擊力，比聽說公雞下蛋還離譜。
王賁低著頭，他心中早已把自己那個混賬兒子罵了千百遍！
離京前千叮嚀萬囑咐，“保持距離，中立自守”，“隻忠於陛下一人”，這些囑咐都他媽喂了狗了嗎？
看看那信裡寫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隨公子殺”、“公子之神勇，冠絕三軍”、“此方為我大秦長公子之風範”！這哪是奏報？這分明是投名狀！
是把他們王家的招牌和百年的謹慎，一股腦全押在扶蘇身上了！這蠢材！混賬！
嬴政的目光，恰在此時，似有意似無意地落在了王賁身上。
王賁再也坐不住，他大步走到殿中，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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