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天,終於放晴了。
上郡城頭,蒙恬背著手,在冰冷刺骨的城垛後來回踱著步子。
“第七天了。”
蒙恬停下腳步,望著北方那片白茫茫、空蕩蕩的雪原,喃喃自語。
按照最樂觀的估算,扶蘇公子率領的三萬突騎,無論戰果如何,昨日就該有前鋒哨探回來報信。
可直到此刻,城外白茫茫的雪原上,依舊空無一人。
難道……
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
不會。
那位長公子能從天火中活著走出來,能憑空變出六萬匹戰馬,能提出那般驚世駭俗的戰術……他絕不會輕易折在草原上。
可萬一呢?
天時、地利、人和,差一點都能要命。
匈奴人不是泥捏的,寒冬臘月,孤軍深入,麵對的是以逸待勞、熟悉地形的匈奴部落。
蒙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那可是三萬大秦最精銳的子弟兵啊!還有涉間那混小子,王離那個一根筋的憨貨,都跟著呢!
“蒙將軍。”
身旁傳來平靜的聲音。蒙恬轉頭,看到張良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城樓。
“張三先生也來了。”蒙恬點點頭。
“心緒不寧,在帳中也是徒然。”
張良走到垛口邊,手扶在冰涼粗糙的磚石上,極目遠眺。雪停了,能見度好了不少,遠處起伏的丘陵輪廓清晰了些。“不如上來看看。若有消息,總歸是這裡最先看到。”
蒙恬看了他一眼。
這個叫“張三”的謀士,來曆成謎,智計卻深不可測。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連蒙恬都不得不承認,此人絕非池中之物,隻是不知為何甘心跟在扶蘇身邊,做個看似不起眼的幕僚。
“先生覺得,公子此行......吉凶如何?”
張良沉默片刻,緩緩道:“此次奔襲,雖險,但是觀其過往,每每出人意料,謀而後動,很少失手。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有其把握。”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可蒙恬聽著,心裡的弦卻鬆了一絲。
兩人不再說話,隻是並肩立在城頭,目光死死鎖著北方那片空寂的雪原。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日頭漸漸西斜,將兩人的影子在城磚上拉得很長。
城牆上來回巡視的士兵,腳步也顯得比往日焦躁。
頻頻向北張望,交頭接耳。
“都七天了……一點動靜沒有。”
“該不會……”
“呸!烏鴉嘴!公子那般神勇,定能凱旋!”
“可是匈奴人也不是吃素的……”
“……”
焦慮,無聲無息地爬上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
“嗯?”張良忽然眯起了眼睛。
蒙恬幾乎同時察覺,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刺破逐漸昏暗的天光,投向北方地平線。
遠處,雪原與灰白天空的交界處,似乎……有了動靜。
起初隻是幾個晃動的小黑點,在白色的背景下幾乎難以分辨。
緊接著,黑點越來越多,連成一片模糊的移動陰影。
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的馬蹄聲!
“來了!”城頭一個士兵狂喜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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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咱們的人!看那旗!”
“公子!是公子回來了嗎?!”
騷動瞬間蔓延開來,所有士卒都撲到垛口邊,伸長脖子張望。
蒙恬死死抓住冰冷的垛口,心臟不受控製的狂跳起來。
張良的嘴角,向上一彎,整個人如釋重負。
地平線上的黑影越來越清晰,輪廓逐漸分明。
最前方,一匹赤紅如焰的神駒格外醒目,馬背上那道挺拔的銀黑色身影,即使隔著這麼遠,也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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