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中軍大帳。
扶蘇踏入時,蒙恬與張良早已就坐,寬大案幾上攤開的竹簡墨跡猶濕,軍需官與司馬低聲稟報完畢,見扶蘇他們進來,連忙行禮退了出去。
“公子,快坐!”蒙恬起身相迎,聲音裡壓著一股子勁兒。王離、涉間緊隨扶蘇落座。
“初步清點完畢,”蒙恬的聲音帶著一種極力抑製、卻依舊能聽出的震撼,“斬獲首級……共計十四萬五千餘顆。”
十四萬五千!
大秦與匈奴交戰十餘年年,雖有勝績,但多是擊潰、驅逐,斬首過萬便已是大捷。而這一次,深入敵境,雪夜奔襲,一戰竟斬首十四萬餘!
這幾乎是過去數十幾年對匈奴作戰斬獲的總和!不,是遠遠超出!
王離臉上的亢奮還未消退,聞言更是激動,右臂用力一揮。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您是沒看見,咱們那鐵甲洪流撞過去,那些匈奴崽子跟草紮的一樣!什麼草原勇士,在咱們的騎矛麵前,屁都不是!”
涉間相對沉穩,但也是難以隱藏的激動。
“主要是突襲成功,打了左賢王部一個措手不及。他們毫無防備,大多醉臥帳中,我軍衝入時如入無人之境。其後與王庭精銳遭遇於雪原,公子指揮若定,以突騎錐形陣反複衝殺,將其陣型徹底攪亂擊潰。潰兵又被我軍銜尾追殺數十裡……故而斬獲極巨。”
張良靜靜聽著。
斬首十四萬五千……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政治上的滔天之功,足以震動朝野,甚至改變北疆乃至天下的格局。
他看向扶蘇,這位年輕的長公子,經此一役,聲望將達到何種地步?
蒙恬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扶蘇,目光複雜無比,有驚歎,有欽佩,有喜悅,也有深深的敬畏。
“公子此戰,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蒙恬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自孝公以來,我大秦對匈奴,未有如此酣暢淋漓之大勝!此戰,足以震懾胡虜十年不敢大規模南下!末將……代北疆三十萬將士,代邊郡百萬百姓,謝過公子!”
這話分量極重,扶蘇連忙起身還禮:“大將軍言重了!”
他語氣誠懇,目光掃過帳內諸人“此戰之功,首在將軍運籌帷幄,信任支持;次在涉間、王離二位將軍及三萬將士用命死戰;再次,也賴天時地利,匈奴驕縱沒有準備。扶蘇不過恰逢其會而已。”
他態度謙遜,將功勞推給眾人。
蒙恬等人聽了,心中更是感佩。有如此大功而不自傲,反而謙退如此,這份心性,著實難得。
“公子過謙了。”蒙恬坐回,“此等潑天大功,必須立刻奏報鹹陽!涉間、王離,你二人明日著手,將戰況詳細寫成戰報,尤其要突出公子臨陣指揮、身先士卒之功!我要以八百裡加急,直送陛下禦前!”
“諾!”涉間和王離齊聲應道,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張良,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他看向扶蘇,又看看蒙恬,緩緩開口。
“公子,大將軍。此戰大勝,斬獲極豐,固然可喜可賀。然則,眼下尚有一實務亟待處置。”
“哦?先生請講。”蒙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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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那十四萬五千餘顆首級。”張良的目光平靜無波,仿佛說的不是人頭,而是尋常貨物,“堆積於城外,恐生疫病,也有礙觀瞻,還是儘快妥善處置得好。”
王離聞言,想都沒想,大手一揮:“這有啥難的?挖個大坑,潑上火油,一把火燒了乾淨!省事!”
涉間皺了皺眉:“焚燒也可以,隻是……是否有些可惜?”
他指的自然是軍功憑證。
扶蘇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不如,在城外擇一高地,遠離水源道路,將這些首級,一並堆積起來,覆土夯實,築為京觀?”
京觀?
此言一出,不僅是蒙恬,連一旁的王離、涉間都愣住了。
京觀,又稱:“武軍”,是將敵軍屍首堆積封土,用以彰顯武功、震懾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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