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的心，狂跳起來。
咚咚！咚咚！仿佛要撞碎胸腔！
狂喜、恐懼、激動、猶疑、對未來的憧憬、對未知的畏懼……種種情緒交織衝撞，讓他額頭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機會！天大的機會！直接擺在了麵前！
跟著這位如日中天、軍權在握、更有可能繼承大統的長公子！
去施展抱負，去實現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輾轉反側時思量的治國設想！
但緊接著，是更深沉的惶恐和猶豫。
扶蘇公子如今固然風光，可朝中暗流洶湧，陛下態度微妙，未來究竟如何，誰說得準？自己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而且……沛縣雖小，卻是故土。
父母年邁，妻兒在側，生活雖然清貧，卻也安穩。
一旦跟隨公子，便是踏上一條前途未卜、荊棘密布的險路……
扶蘇將蕭何的掙紮儘收眼底。
他並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對於蕭何這樣思慮深遠、本性謹慎的人來說，這樣一個決定，不亞於一場生死抉擇，他需要時間，更需要一個緩衝。
張良也默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完全理解蕭何此刻的猶豫與痛苦。
當初他自己，不也是在子午嶺的牢房裡，經曆了漫長而痛苦的思想鬥爭，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嗎？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蕭何抬起頭，眼神依然複雜，但多了幾分決斷後的清明。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扶蘇，鄭重地長揖到地。
“公子信重，不以蕭何卑鄙，竟親至沛縣這陋室相邀。此恩此德，蕭何感激涕零，沒齒難忘！”
“但是此事實在太過突然，懇請公子，容蕭何數日，仔細思量。若倉促決定，恐日後反複，反誤公子大事。”
這個回答，不出扶蘇所料。
若蕭何立刻熱血上頭，納頭便拜，反而不像那個曆史上輔佐劉邦建立四百年基業、始終謹慎持重的蕭相國了。
他要的就是蕭何的“慎”。
“理當如此。”扶蘇也站起身，伸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雙臂，將他扶起。
“蕭主吏思慮周全，正是老成謀國之道。”扶蘇看著他，眼中帶著真誠的讚賞，“我此番南下，雖是秘密行事，但也不急在這一兩日。你儘可慢慢考量。”
他沉吟了一下，提出了那個在路上就和張良商量過的、極具誘惑力也極具誠意的方案：
“這樣吧，蕭主吏。你可向縣裡告假一段時日，然後，隨我去北疆一行，後續再做決定不遲。”
“無論最終如何，我絕不強求，也必不會因此事怪罪於你。”
去北疆！親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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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這無疑是最好的方式！
既能近距離觀察這位如同傳奇般崛起的長公子，也不必立刻做出無法回頭的承諾。
扶蘇公子……竟能為招攬他這樣一個區區縣吏，考慮得如此周全，給予如此大的尊重和自由！
這份胸襟，這份誠意，這份設身處地的體諒……
蕭何隻覺得胸中那股激蕩的熱流再次洶湧起來。
“公子思慮如此周全，體恤至此，為蕭何計之深遠……蕭何，拜謝公子！公子厚意，蕭何不敢不從命！”
他再次腰彎，這次彎得更低，時間更長，語氣中也充滿了真心實意的敬服與感激。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偏轉。無論最終是否留下，這趟北疆之行，必將在他生命中刻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扶蘇微笑著，坦然受了這一禮。
扶蘇知道，招攬蕭何這隻深藏沛縣、未來可定鼎天下的“麒麟”，已經邁出了最關鍵、最堅實的第一步。
剩下的，就是用北疆真實的景象，用自己真實的作為，去徹底折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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