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中城,楚國故都,江南腹地。
寒意未散,但街市上已是人來人往。
賣貨郎挑著擔子沿街吆喝,綢緞莊的夥計站在門口招攬生意,茶肆裡飄出烹茶的香氣,混著沿街小吃攤油炸麵點的油味,喧鬨中透著一股子獨屬於南方水鄉的鮮活勁兒。
扶蘇一行人牽著馬,走在熙攘的街上。
“大人,就是前麵那家‘醉仙樓’。”一個看起來像本地腳夫密探頭目湊到扶蘇身邊,壓低聲音。
“昨日酉時三刻,有四人進了酒樓,約莫兩刻鐘後,一輛青篷馬車從後巷接走了他們。看身形,極像劉季、樊噲、夏侯嬰、周勃四人。隻是……他們都換了衣裳,做了喬裝。”
扶蘇停下腳步,目光掃向前方三十步外。
那是座三層高的酒樓,飛簷鬥拱,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黑底金字的招牌,“醉仙樓”。
門麵寬敞,氣派得很,是吳中城裡數一數二的大酒樓。
這會兒剛過午時,正是飯點兒,進進出出的人不少,跑堂的夥計在門口迎來送往,笑臉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確定是這四人?”扶蘇問。
“八九不離十。”頭目道,“劉季那副高鼻梁、美須髯的模樣,屬下在沛縣盯了數月,絕不會認錯。他身邊三人,特征也與樊噲、夏侯嬰、周勃吻合。”
扶蘇點點頭。
劉季果然逃到了吳中,而且有接應。
能在這等繁華地段、如此規模的酒樓裡安排會麵,接應之人的能量不容小覷。
是項氏一族?還是別的六國遺族?
“接應的人呢?什麼來路?”張良那雙眼睛始終在觀察四周,掃過街邊每一個攤販、每一個行人。
“還沒摸清。”頭目搖頭,“那輛青篷馬車很普通,車夫也生麵孔。進了後巷就跟丟了。但能在醉仙樓安排,肯定不是尋常人物。這酒樓背後,聽說有楚地大商賈的股,平日來往的多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酒樓周圍,咱們的人布置得如何?”張良又問。
“回先生,酒樓前後門、左右相鄰鋪子、對麵茶攤,都安排了人。隻要那四人再露麵,絕逃不過咱們的眼睛。”
蕭何站在扶蘇身側,心情複雜。
他既盼著劉季被找到,好歹相識一場,公子這麼看重他,說不定裡頭有誤會,說開了就好。
可又隱隱害怕,劉季要真跟六國餘孽攪和到一塊兒,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再見,怕是就得刀兵相向。
就在這時——
“嘚嘚嘚……”
一陣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由遠及近。
隻見兩輛馬車在醉仙樓門前停了下來。
前麵一輛是雙駕黑漆馬車,車廂寬大,後麵那輛則是普通的青篷馬車,有些舊了,拉車的馬也普通,毛色雜亂。
青篷馬車的車簾“嘩啦”一聲掀開。
跳下來四個人。
為首一人,四十出頭年紀,高鼻梁,留著一把修剪得整齊漂亮的長須,自有一股落拓不羈的氣度。
旁邊,頭目瞳孔一縮:“公子,就是劉季他們!”
扶蘇眼神一厲,瞬間鎖定了街對麵的劉季。
終於……見到漢高祖劉邦了!
這位曆史上從亭長起步,於秦末亂世中屢敗屢戰,最終擊敗霸王項羽,建立四百年大漢基業的開國皇帝,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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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在這一刻,因為他的到來,發生了奇妙的交彙。
蕭何的瞳孔猛地收縮,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劉季!真的是劉季!他竟然真的在這裡!
而張良,在聽到“劉季”名字的瞬間,目光牢牢鎖定了劉季那張臉。
這一看之下,張良差點失聲驚呼!
隻見那劉季,雖衣衫簡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鼻梁高挺如懸膽,雙耳貼腦,耳垂厚實......這是……這是標準的貴相!
主中年發跡,大器晚成,一旦風雲際會,必能乘勢而起,權勢在手!
張良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難道扶蘇真的會相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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