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明緩緩摘下監聽耳機，放在厚重的紅木辦公桌上。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巡邏憲兵的皮靴踏地聲。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底的墨色卻比窗外的深夜還要濃重。
霍耀祖。
國軍參謀本部中將，保定係舉足輕重的大佬，手握幾十萬大軍調動權的封疆大吏。
竟然是一個潛伏多年的日本間諜。
一個披著中國人皮囊的惡鬼。
陸景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耳機裡那段極其流利的關西口音日語，還在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
“櫻花已枯萎。”
“金山衛的情報已經通過毒蜂傳遞出去。”
“影子計劃準備進入第二階段。”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紮在陸景明的心頭。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洩密了。
這是一個從內部瓦解整個國家防線的巨大陰謀。
難怪淞滬前線的幾次秘密調兵，都被日軍精準地提前轟炸。
難怪幾次絕密的突襲計劃，都像是主動鑽進了敵人的包圍圈。
源頭，就出在這裡。
一個偽裝成草包軍閥的日本間諜，直接坐在了最高指揮部裡，參與製定著中國的作戰計劃。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陸景明睜開眼，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極緻的冰冷。
他知道，這件事，他不能上報。
絕對不能。
把這份錄音交給楚天闊？
霍耀祖是保定係的大佬，楚天闊也是。為了維護派係的穩定，楚天闊第一個要做的，不是去查霍耀祖，而是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這個發現秘密的小卒子秘密處決，然後將這份錄音徹底銷毀。
官場之上，派係利益大過天。
交給戴老闆？
戴老闆或許會如獲至寶，但自己呢？一個毫無根基的中尉，拿著一份錄音就想扳倒一個實權中將？隻會被當成政治鬥爭中最先犧牲掉的炮灰。
在這個腐朽的體係裡，真相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既然光明的路走不通，那就隻能走黑夜。
既然官僚程序無法清除毒瘤，那就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
物理清除。
陸景明站起身，在辦公室裡緩緩踱步。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不屬於軍情處編製，不屬於任何派係，隻聽命於他一個人的，鋒利無比的刀。
一把能在黑夜裡悄無聲息割斷敵人喉嚨的刀。
第二天清晨。
軍情處總部的訓練場上，塵土飛揚，喊殺聲震天。
行動一隊的六十多名特工正在進行日常的格鬥和武裝越野訓練。
陸景明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訓練場邊的高台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揮灑汗水的隊員們。
他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這些人都是精銳，是刀口舔血的好手。
但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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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有家庭，有背景，有自己的小算盤。
他們可以為了升官發財去拚命，但無法成為一把純粹的、不問緣由的殺人工具。
陸景明轉身回到辦公室，從檔案櫃裡調出了行動一隊所有人的絕密檔案。
他坐在桌前，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王二，二十六歲，蘇北人，家有妻兒，父母健在……”
陸景明直接將這份檔案丟到一旁。
“李四，二十三歲，金陵本地人，父親是城南米行的掌櫃……”
丟掉。
“張三，二十九歲，黃埔七期生，和情報科的某個組長是同鄉……”
丟掉。
他要找的，是那種無牽無掛，爛命一條，除了他之外，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隻有這樣的人，才能被他徹底掌控，才能毫無顧忌地去執行那些足以捅破天的必死任務。
整整一個上午，陸景明都在篩選檔案。
最終，六份薄薄的檔案被他單獨抽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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