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窈娘綉著荷包，針腳細密，一針一線都認認真真。
裴明之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她的手很好看，白皙纖細，握針的姿勢像握筆。
“看什麼？”
她頭也不擡。
“看你的手。”
“手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鄭窈娘的手頓了一下，耳尖慢慢紅了，沒有擡頭，但嘴角翹了起來。
裴明之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僵了一瞬，針停在半空，沒有掙脫。
“別鬧，還沒綉完。”
“明天再綉。”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裴明之把她手裡的針拿下來，放在桌上，然後把荷包也拿過來，疊好，放在一邊。
鄭窈娘的手空了，放在膝上，低著頭不說話。
燭光映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微微顫動。
“窈娘。”
“嗯？”
“看著我。”
她擡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麵有燭火，也有別的東西。
裴明之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曲江邊見她的那個晚上，她穿著藕荷色的裙子，站在月光下，問他江月在等誰。
那時候他以為這隻是一個偶然遇見的人，沒想到會成為他的妻子。
“你在想什麼？”
她問。
“在想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鄭窈娘抿了抿嘴：“那時候你可神氣了，念了一首詩，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你也被鎮住了？”
“我才沒有。”
她別過頭去，“我就是好奇，一個染坊出來的，怎麼念得出那樣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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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之笑了，伸出手輕輕把她的臉轉過來，她沒有躲，臉頰燙燙的，像剛出鍋的桂花糕。
他湊近了一些，她的呼吸急促起來，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
燭火跳了一下。
裴明之吻上去，很輕，像春天的風拂過花瓣。
鄭窈娘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軟下來，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很緊。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照在院子裡。
裴明之鬆開她的時候，她的臉已經紅透了，嘴唇微微張著，眼睛還是閉著的。
他低聲叫她的名字，她才慢慢睜開眼，目光有些迷離，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
“你……”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你欺負人。”
“沒有。”
裴明之笑了，“我在親自己的妻子，怎麼叫欺負？”
鄭窈娘說不出話來，低下頭，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你以前……是不是親過別人？”
裴明之一愣：“沒有。”
“真的？”
“真的。你是第一個。”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小了：“我也是。”
裴明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伸出手臂把她攬進懷裡，她順從地靠過來，臉埋在他胸前，手抓著他的衣襟，像阿朵攥著糖葫蘆那樣，怕一鬆手就沒了。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挪著，從桌角挪到地上，又從地上挪到牆上。
過了很久，鄭窈娘才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裴明之，有你在真好。”
裴明之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她的臉，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唇微微翹著，像一朵剛開的花。
他忽然想起那句“隻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以前讀這句詩，以為說的是山，現在才知道，說的是人。
遇見了一個人，就再也不想出去了。
裴明之伸手吹滅了燭火。
黑暗中，鄭窈娘的聲音輕輕的：“怎麼把燈吹了？”
“該睡了。”
“可是……”
“明天還要早起。”
她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裴明之沒聽清，問她說了什麼，她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在他胸口：“我說……抱緊一點。”
裴明之笑了，收緊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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