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看了看老爹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衣裳，又看了看他空空的雙手，沒有拆穿，翻身上了驢。
“阿耶，等我這個月俸銀髮了，給你和阿娘做兩身新衣裳。”
“做那幹什麼？舊衣裳還能穿。”
“阿耶……”
“行了行了，你做主。”
裴文約擺擺手，在前麵牽著驢走。
晨光初照，長安城的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賣胡餅的攤販扯著嗓子吆喝，趕著牛車的農人往西市去，幾個孩子追著一隻狗跑過巷口，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裴明之騎著驢，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覺得很踏實。
這是他拚了命守住的煙火氣。
中書省在皇城東南角，離宮城不遠。
裴明之到了門口，把驢拴好，整了整衣冠，往裡走。
門口的值守衛兵驗了腰牌，放他進去。
穿過兩道門，迎麵是一排值房，門楣上掛著中書省三個字的匾額，字跡遒勁有力，據說是顏師古的手筆。
裴明之剛走到廊下，就聽見一個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裴舍人來了？進來。”
是房玄齡。
裴明之推門進去，房玄齡正坐在案幾後麵，麵前攤著厚厚一摞文書，手裡拿著筆，正在批什麼。
“房相國。”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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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齡放下筆，擡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第一次來中書省當值，感覺如何？”
“有點緊張。”
“緊張就對了。”
房玄齡笑了笑，“中書省是朝廷的中樞，天下文書都從這裡過。在這裡當差，不是寫幾首詩就行的。”
裴明之認真地點了點頭。
房玄齡從案上拿起一份文書，遞給他：“這是今天要處理的奏章，你先看看。不懂的就問。”
裴明之接過來，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字跡，是一份來自地方的奏報，說的是某縣遭了水災，請求朝廷減免賦稅、撥糧賑濟。
他看了一遍，擡起頭：“房相國，這份奏章，需要怎麼處理？”
“你先說說，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裴明之想了想：“水災是急事，不能拖。應該先讓戶部核實災情，同時從附近的常平倉調糧應急。至於減免賦稅，等核實之後再說。”
房玄齡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絲讚許：“不錯。那你擬一份處理意見，寫好了給我看。”
裴明之一愣：“我來擬？”
“你是中書舍人，擬旨是你的本分。”
房玄齡把筆遞給他，“寫吧。”
裴明之接過筆，鋪開一張紙，蘸了墨，開始寫。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想很久。
這種正式的文書跟寫詩不一樣，不能太文縐縐，也不能太直白，要拿捏分寸，既要說得清楚，又要留有餘地。
“流雲縣水災，百姓流離，情殊可憫。著戶部遣員核實災情，從速賑濟。附近常平倉先行調糧五百石，以解燃眉之急。其應免賦稅，俟核實後再議。”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遞給房玄齡。
房玄齡接過去，看了一遍，提筆改了幾個字從速賑濟改成了克日賑濟，以解燃眉之急刪掉了，加了一句毋使一民饑饉。
他把改好的稿子推回來：“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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