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之正式到中書省當差，比想象中忙得多。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趕到宮裡參加朝會，朝會散了回到中書省，案頭上的奏章已經堆得像小山一樣。
批不完，晚上還要接著批。
房玄齡對他要求很嚴，每一份奏章批完都要拿給他過目。
批得好，點點頭；批得不好，也不罵，隻是把奏章放在他麵前，讓他自己重新看一遍。
裴明之每次都能從那些被退回的奏章裡學到東西。
鄭窈娘心疼他，每天晚上都等他回來才吃飯。
裴明之說過好幾次，讓她先吃，她嘴上答應，第二天還是照等。
這天傍晚，裴明之從宮裡出來，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西市。
崔璨前幾天說要請他喝酒，他一直沒空，今天好不容易早出來一會兒，想著去喝兩杯就回去。
胡姬酒肆，二樓雅間。
崔璨已經到了，旁邊坐著杜元穎，還有盧照。
三個人看見裴明之進來，齊刷刷站起來。
“裴兄！你可算來了！”
崔璨一把拉住他，按到座位上，“當了中書舍人就不理我們了？”
“不是不理，是忙。”
裴明之苦笑。
“忙什麼忙？你就是不想跟我們喝酒！”
崔璨給他倒了一杯酒，“今天不醉不歸！”
裴明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還是那個酒，人還是那些人，但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喝酒，是為了高興；現在喝酒，是為了放鬆。
“裴兄，”
杜元穎端著酒杯，看著他，“你現在可是咱們這幾個人裡官最大的了。以後得罩著我們。”
“你少來，”
裴明之笑了，“你杜元穎才學出眾，遲早比我升得快。”
“那不一樣，”
杜元穎搖頭，“你是靠真本事，我是靠……算了，不說了。”
盧照坐在角落裡，端著酒杯沒說話。
裴明之看他一眼：“盧兄，你怎麼不說話？”
盧照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酒杯：“裴兄，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我阿耶讓我去江南。”
裴明之一愣：“去江南做什麼？”
“做官。揚州下麵的一個縣，縣令。”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崔璨放下酒杯：“你阿耶不是在朝中給你安排了……”
“我不想去。”
盧照打斷他，“靠家裡的關係做官，沒意思。”
他看著裴明之：“我想自己去考。考上了，就堂堂正正地做官；考不上，我就去教書。”
裴明之看著他，忽然笑了。
“盧兄，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麼？”
“放心你以後一定是個好官。”
盧照愣了一下，低下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耳朵尖紅了。
崔璨在旁邊起鬨：“盧照臉紅了！你們看見沒有？盧照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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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盧照瞪了他一眼。
杜元穎在旁邊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酒過三巡，崔璨忽然嘆了口氣。
“裴兄，你說，咱們以後還能像現在這樣喝酒嗎？”
裴明之一愣。
“你現在是中書舍人，天天在宮裡當差。盧照要去江南，杜兄也在準備省試。再過幾年，大家各奔東西，想聚在一起喝酒就難了。”
裴明之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酒杯：“不管以後在哪兒，咱們都是朋友。這一點，不會變。”
崔璨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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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裴明之回到家，比平時晚了一個時辰。
鄭窈娘還坐在燈下等他，手裡拿著那個綉好的荷包，蘭草和蘭花都已經綉完了，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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