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大捷！大捷！大捷！
裴明之跟著德安公公出了中書省，一路往甘露殿走去。
路上他問了句陛下召見是為了什麼事，德安公公搖頭說不知道，隻是讓他快些走，陛下等著呢。
到了甘露殿門口，德安公公進去通報，很快就出來了，側身讓開：“裴舍人，進去吧。”
裴明之整了整衣冠，大步走進去。
殿內隻有李世民一個人。
他站在輿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硃筆，正在上麵勾畫什麼。
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擡：“過來。”
裴明之走過去，站在輿圖旁邊。
輿圖上畫著大唐的疆域，從長安一直延伸到西域，從漠北一直到嶺南。
鬆州、廓州、吐蕃的位置，都用硃筆圈了出來。
李世民把硃筆放下，指著鬆州的位置：“侯君集昨日遞了軍報，說吐蕃的先鋒已經到了鬆州城下。牛進達率三千騎兵先到了，跟吐蕃打了一仗，互有勝負。”
裴明之看著輿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心裡有些感慨。
這些地名他前世隻在歷史書上見過，如今卻成了決定大唐命運的關鍵。
“裴明之，你覺得這場仗，要打多久？”
裴明之想了想：“臣以為，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說說看。”
“吐蕃遠道而來，糧草補給是大問題。他們雖然號稱二十萬，但真正能打的，不超過十萬。這十萬人的吃喝拉撒，每天都是天文數字。鬆贊幹布打不起持久戰，他一定想速戰速決。大唐不一樣，鬆州、廓州都是易守難攻之地，隻要守住頭兩個月，拖到冬天，吐蕃的糧草一斷，不戰自潰。所以臣覺得，這場仗的關鍵，不在鬆州城下，而在吐蕃的糧道上。”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一下：“繼續說。”
“臣在明州的時候，跟張將軍學了一些兵法。張將軍說，打仗打的就是糧草。沒有糧草，再能打的兵也撐不了幾天。吐蕃的糧道是從邏些到鬆州，兩千多裡路，中間要翻過好幾座大山。隻要大唐能派一支奇兵，繞到吐蕃後麵，截斷他們的糧道，鬆贊幹布不退也得退。”
李世民看著輿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張士貴是員老將，你跟在他身邊，能學到東西。”
他轉過身，走回禦案前，拿起一份文書：“侯君集也說了同樣的話。他請求朝廷調撥三千騎兵，由執失思力率領，繞到吐蕃後麵，截斷他們的糧道。”
裴明之心裡一動：“陛下答應了？”
“朕在考慮。”
李世民坐下來，靠在龍椅上，“三千騎兵，不是小數目。調走了，西線的兵力就少了。萬一吐蕃聲東擊西，從別的地方打進來，怎麼辦？”
裴明之想了想：“陛下，臣覺得，吐蕃不會聲東擊西。鬆贊幹布的目標是鬆州，因為鬆州是關中的西大門。打下了鬆州，整個關中平原就暴露在吐蕃麵前。所以鬆贊幹布一定會把主力集中在鬆州，不會分兵去打別的地方。”
李世民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滿意：“你倒是替侯君集把話說全了。”
裴明之一愣：“臣不敢。臣隻是覺得，侯將軍的請求有道理。”
李世民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裴明之，你知道嗎？朕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裴明之沒有說話。
“朕夢見貞觀四年，突厥頡利可汗被擒，朕在太極殿上接受百官朝賀。那時候朕以為，天下從此太平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朕錯了。突厥沒了，還有吐穀渾；吐穀渾沒了，還有吐蕃；吐蕃沒了，還會有下一個。這天下，永遠不會太平。”
裴明之站在那裡，看著天子的背影。
那個在朝堂上永遠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彎著，像是一座雖然巍峨卻承受了太多風雨的山。
“但朕不怕。”
李世民轉過身來，目光如炬，“來一個，朕打一個；來兩個，朕打一雙。朕在一天，就沒人能踏進大唐一步。”
裴明之跪下：“陛下聖明。”
“起來。”
李世民擺了擺手，“別動不動就跪。”
裴明之站起來。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笑了：“裴明之，你那份檄文，寫得好。犯我大唐者，雖遠必誅。這句話，朕記住了。”
裴明之心裡一熱：“臣替大唐將士謝謝陛下。”
“別謝。等打贏了再謝。”
李世民走回禦案前，拿起硃筆，在侯君集的奏章上批了兩個字：“準奏。”
裴明之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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