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坐回椅子上,盯著水杯琢磨了半天,琢磨出一個結論:「我姓威廉士」的分量太輕,大概隻夠扶一扶火苗。
想讓水杯挪動,得換一句分量更重的真話。
他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是母親的名字,李察張開嘴,沒出聲又合上了。
涉及家人的在李察心裡都很重,他不願意把母親、伊芙琳和外公放到秤盤上去稱分量。
李察最後挑了一句自認為分量夠重、又跟家裡人毫不相乾的話: 「如果我說的是真話,我讀過的書很多,就讓桌上的水杯挪一寸。」
水杯還是沒動,李察皺起眉頭,把後半句換回最早驗證過的小要求:「如果我說的是真話,我讀過的書很多,就讓火苗往窗外倒。」
火苗也沒動,整句話等於作廢了。
李察一連試了三遍,三遍的結果都一樣。
李察想來想去,發現毛病出在「很多」上。
讀多少本書才算多?
碼頭工人讀過三本書就算讀得多了;
像莫蒂默教授一樣的大精通,讀三萬本書大概才剛剛起步;
到了管理員麵前,讀三百萬本書都不算多,全世界的書本來就都是祂的。
李察把火柴盒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倒在床上,突然想起真言咒似乎不需要迴路。
他順著真言咒繼續往下想,想到了小精通的宣誓儀式。
宣誓的時候,克拉拉站在圓心說「我站在謊言與真話之間」,帷幕把克拉拉的誓詞原原本本地抄了下來。 學姐的誓詞也是一句真話,分量非常重,說出誓詞的人要拿本人的一縷靈去做擔保。
………………
十一月最後一周的周末墨丘利請他吃飯。
餐館在老港口防波堤上,靠窗桌子幾乎懸在水麵上,漲潮時浪頭就在地板下拍,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墨丘利到得早已經點好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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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菜,等侍者退下,他才端起酒杯。
「閣下那天說的辦法,我全照著做了,這條街上的生意比往年還好。」
李察低頭去剔魚骨。
「上個月馬賽那位棉花商,自己多下了一單。裡窩那那位船東,把他表弟也介紹過來了。」
墨丘利越說越來勁。
「昨天有個從來沒打過交道的瑞士人,推門進來第一句話就說,我在總商會名錄上看見您了。」
他放下酒杯,臉上那副生意人的圓滑收了起來,誠懇道謝: 「這次我真得好好謝謝您。」
李察的赫爾墨斯麵具一下子燙了起來。
他握刀的手一抖,在盤子上刮出尖響。
鄰桌一位戴夾鼻眼鏡的老先生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就在這一瞬間,李察感覺自己第三件神造兵裝已經成功凝聚了。
「閣下?」
「有點魚刺,卡了我一下。」
他將異狀壓了下去,臉上訕笑著,準備回去再查看赫爾墨斯麵具給了什麼新玩意。
墨丘利點點頭很體貼,往他盤子裡撥了塊魚肚,
「海鯛刺硬,您吃這一塊,沒刺。」
李察把魚肚吃了,麵具在他胸口烙得發疼。
魚吃到一半,墨丘利說起了貨。 「秘魯那掛結繩,到了以後我讓商會開一份證明,寫明學術標本,直接寄往帝都花月街七號。」
「樹皮紙呢?」
「瓦哈卡那邊要等坦皮科開船。」
墨丘利嘆了口氣。
「新大陸中部海今年有幾派人爭奪首都,港口開開關關,最遲可能要到明年開春。」
侍者來收盤子,墨丘利等他走遠了才接著說。
「還有一個消息,不收錢,送閣下的。」
「您說。」
他拿手指在桌布上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線。
「從十一月中旬起,亞平寧這邊把整條北方邊境劃進了軍事管製區。」
「平民出境要軍區司令部簽字,至少排兩個禮拜,排到還不一定簽。」
他把手指往線的另一邊挪了挪。 「海爾維第那邊更麻煩,外國人入境二十四小時之內,必須到外僑警察局登記,住哪家旅館,見了什麼人,什麼時候走,全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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