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塔裡克正坐在住所的書房裡，靜靜等著賽伊德前來。
這些天，賽伊德日日都來，今晚也不例外。
塔裡克把公務處理完，讓衛兵先去休息，自己泡了一壺茶，慢慢喝著等。
如今製憲會議已經結束，永久憲法草案在數日前通過，條文逐條審定完畢，過渡條款也做了最後的修訂。
眼下全國都在等一件事——全民公投。
票務和監票框架已經部署下去，各地選區的投票日就在下月初。
隻要公投通過，臨時政府就能完成向正式政權的過渡，隨後是舉行選舉。
到了那一天，阿薩拉就不再是一個“事實上的政治實體”，而是一個擁有憲製基礎的合法國家。
這一步，對塔裡克來說，甚至比拿下巴克什還重要。
他端起茶杯，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時間還早，賽伊德通常要再晚一些才會到。
但側門的方向傳來極輕的聲響。
塔裡克抬頭看了一眼掛鐘，又側耳聽了聽。
今天來得比往常早了些，腳步聲也比平時重，幾乎不像是賽伊德。
他一開始沒有太在意，隻當對方來得急，腳步收得緊。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身影閃了進來。
塔裡克一開始以為是來者是賽伊德。
但他很快意識到不對。
來者整個人裹在一件深色的袍子裡，麵巾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這和最近賽伊德的遮掩差不多，但是身形嚴重不對。
對方比賽伊德矮了大半個頭，肩也窄得多。
塔裡克的手已經習慣性地摸到了抽屜邊緣。
抽屜裡放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保險始終開著。
不過塔裡克沒有急著把槍掏出來。
“誰？”
來人沒有立刻回答，反手把門合上，轉過身，站在離門兩步遠的地方。
房間裡燈光昏黃，照得他半邊身子落在陰影裡。
他盯著塔裡克看了幾秒。
“是我。”
那聲音雖輕，卻很熟悉，正是他的兒子小曼蘇裡。
塔裡克的手從抽屜上鬆開了。
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從剛才的緊張中緩緩放鬆下來。
深更半夜，兒子蒙著臉來找自己，這當然不太尋常，但那畢竟是自己兒子。
“怎麼這個點過來了？”塔裡克問，“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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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卻沒有坐。
他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像還在為上次的事憋著氣。
塔裡克看了他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
“孩子，上次……我不該動手的。”
對方仍然沒有開口。
“爸爸這個臭脾氣壓不住。”塔裡克把聲音放低了些，“有的話也不該說，當初……”
他說到這裡，自己忽然覺得有些說不下去。
作為一個帶了大半輩子兵的人，他很不擅長和兒子說這些話。
可如今父子之間的裂痕幾乎要裂開，他還是想說點什麼，哪怕隻是把話說開一點。
“……當初是爸爸的錯，你——”
“爸。”
對方忽然開口。
“嗯？”
“晚安。”
——
與此同時，賽伊德正穿過馬爾卡齊耶的街巷，往塔裡克的住所走。
今晚他比平時早出門了二十分鐘，路上行人很少，隻有巡邏的衛兵偶爾從巷口經過。
他戴著兜帽，走得沒往日那般快，和蘇格拉底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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