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六月,北口。
北口的廝殺聲剛剛落下,地上橫七豎八還留著江東兵的屍首,硝煙散了一半,空氣裡仍嗆著血氣。魏延站在隘口邊,往北看了一眼,潘璋部潰兵奔逃的方向塵土未定,他連甲冑上的血跡都沒顧上擦,轉身點了人手,催著就追了出去。
山道上的腳印愈見淩亂,碎石被踩得翻出新茬,石麵沾著潰兵帶起的泥痕,皆是江東軍倉促奔逃留下的痕跡。魏延領著步卒循跡追出三裡,兩側林莽愈發幽深,暑氣裹著蟬鳴悶在穀間,密葉遮天蔽日,碎光斑駁落於地麵,晃得人眼暈。
沿途散落著江東軍丟棄的殘甲、斷矛。第一裡地,有人扔了盾;第二裡,有人連甲冑都卸了,扔在路邊滾進草叢,連看都沒回頭看一眼;第三裡,兩名腿傷的士卒靠在樹根上,見荊州軍旗號逼近,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隻麻木地垂著頭。親兵快步湊近,壓著聲音提醒:「將軍,林中風聲不對,枝椏無故響動,再往前山道越走越窄,怕是有伏兵!」
魏延沒有立刻答話,蹲身拂開地上的碎石,盯著腳印看了半晌。他抬眼掃過兩側密不透風的叢林,又瞥了眼路旁奄奄一息的傷卒——傷卒渾身泥汙,傷口連布條都沒纏,分明是潰逃時被徹底拋棄的棄子。他在心裡盤算了一遍:連日截糧,潘璋輜重早已耗盡;步騭歸降,這路援軍沒了退路;追出三裡,敵軍丟的是甲冑、棄的是輜重,刀兵卻沒丟多少,是真潰,不是詐敗。他喉間滾了滾,連日襲擾積攢的悍氣湧上來,擺了擺手繼續前行:「潘璋折了五百多人,隻剩千餘殘卒往北竄,輜重丟得精光,就算設伏,也不過是些死士硬撐,追上去,絕不能讓他喘過氣!」
北口,趙雲剛將步騭一行移交麾下看管,還未走回工事,親兵便疾步來報:「將軍,魏將軍追出三裡了,還在往前沖!」 追書認準,.超便捷
趙雲眉頭微蹙,當即沉聲道:「點一千精銳,即刻馳援文長。傳我令——潘璋用兵素來狡詐,此番必在狹道設伏,山道收窄之處,萬萬不可冒進!」,趙雲送走傳令兵後,便點齊兵馬緩緩跟進,隻等狹道方向有變。
親兵領命疾奔而去,趙雲立在北口隘口,望著追擊方向的密林,林梢在暑氣中微微顫動,死寂之下,藏著刀光劍影。
荊州軍又追出半裡地,兩側樹木漸疏,山道向前愈收愈窄,前方崖壁峭立如刃,將整條山道擠成一線,最窄處僅容三四人並肩而行;林間亂石嶙峋,連風都被擠得發出嗚咽之聲
魏延猛地抬手,全軍頓住腳步。他眯眼望向狹道盡頭,心頭驟然一跳——潘璋竟孤身立在路心,甲冑齊整,環首刀拄地,身後三百親衛列成嚴整短陣,既無弓弩埋伏,也無滾木檑石的蹤跡,看上去竟像是被逼至絕境,不得不親自擋路的死戰姿態。
作為沙場宿將,魏延比誰都懂行軍規矩:主將是三軍魂骨,斷後是偏將死士的本分,從未有主將親身堵截追兵的道理。潘璋用兵持重,向來愛惜羽翼,今日這般反常,隻有一種可能——麾下兵卒喪膽,將校凋零,已是窮途末路,再無可用之人,隻能親自上陣撐住殘兵心氣。魏延嘴角勾起一抹冷峭,連日勝績帶來的驕矜漫上心頭,他不信潘璋有伏兵——若真有埋伏,何必以主將之軀犯險,隻需亂箭齊發,便能將他堵在狹道之中。
「潘璋,你竟親自斷後?」魏延橫刀胸前,刀身映著碎光,語聲帶著名將的倨傲,「江東無人,到了要主將擋刀的地步?」
潘璋抬眼,目光沉如寒潭,沒有半分潰將的慌亂,聲音在狹道間沉沉迴蕩:「魏延,你追了三裡,步步緊逼,真當我江東軍,是任你宰割的敗犬?」
魏延放聲冷笑:「敗軍之將,也敢在此狂言!今日便叫你插翅難飛!」
話音落,雙將同時動了。
潘璋刀走剛猛路子,環首刀裹挾著碎石勁風,正麵直劈魏延頂門,刀勢沉厚,如泰山壓頂。魏延橫刀格擋,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兩側崖壁簌簌落土,雙臂被震得酸麻,腳下碎石被踩得打滑,他死死紮住馬步,旋身卸力,橫刀反削潘璋腰肋。
潘璋側身滑步,刀刃擦著魏延甲冑劃過,濺起一串細碎火星。他旋身回斬,刀光直逼魏延脖頸,已是全力出手。魏延急忙矮身躲過,隨即抬腳狠狠蹬向潘璋胸腹。潘璋沉腰硬生生卸去力道,單手按刀撐地,反手用刀背橫砸魏延膝彎。魏延縱身躍起,半空勉強擰身,長刀順著勢頭劈向潘璋肩頭。潘璋舉刀急擋,兩刀轟然相撞,兩人各自被震得後退兩步,呼吸都一下子急促起來。
短短數合,兩人皆是呼吸粗重,魏延右臂因連續格擋,酸麻感直往骨頭裡鑽,連日奔襲的疲憊盡數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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