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曦安靜了下來,她凝視著陸景安的眸子:“是,亂世之中,沒有正邪兩派,隻有立場不同。”
“本宮懂,你無需多說。”
陸景安將臉頰深深埋入她的肩窩,略顯狼狽地避開她的視線,卻緩緩又堅定地搖頭。
“不是的,殿下。”
“臣不怕成為旁人眼中的佞臣。”
“臣隻怕……”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顫音更重,帶著近乎哀求的意味,還有些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恐懼:
“隻怕殿下……也這般看臣。”
“隻怕殿下……會因此而……”
說到這裡他身體顫了顫,似是將曾經什麼運籌帷幄,冷靜推敲的思維全都拋諸腦後,此刻的他隻是一個脆弱的普通人。
“求殿下……莫要因此厭棄臣。”
蘇曦深深吸了口氣,手中藥瓶幾乎要被她捏碎,胸口泛起細密的刺痛。
油燈被從車簾縫隙鑽入的夜風吹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初見時,他也是極具狼狽的境地,卻未曾讓自己落下半分下風,反而如那精明的獵人優雅又危險地咬住鞭柄,一語道穿她的破綻。
可此刻卻像個恐慌被搶走心愛糖果般的孩童一般,將滿身傷痕主動露出來,隻求留下那一點甜味,隻求多一點憐惜。
“陸景安。”她輕輕撫上他滿是冷汗的額頭,“你聽著。”
指尖順著往下滑落,擠進那溫熱衣物的縫隙中,她用手指尖挑著他的下巴一點點將他的臉掰正,逼迫他與自己對視。
卻在看見那雙黑眸中氤氳著的霧氣中啞然失聲。
蘇曦穩了穩心神,才慢慢說道:“若我當真厭棄你,方才便不會讓你上馬車,更不會在此刻這般扶你。”
“我們……”她看著他眼中的微光一點點變亮,儘管還伴隨著輕微遏製不住的顫抖,卻好像瀕死的魚忽而得到水和氧氣。
她頓了頓,鬆開他坐直了身體:“陸景安,你我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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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嗎?”
她斟酌著話語:“或許,我可以嘗試著信任你?”
蘇曦沒有點明兩人心照不宣的東西。
她早就知道,自己並非原主這件事是瞞不過陸景安的,隻是不知道陸景安究竟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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